次日清晨,懸空山演武場。
十座擂台呈環形分佈,每座擂台都被陣法籠罩,以防戰鬥餘波傷及觀戰者。看台上早已坐滿了人,除各派長老弟子外,還有中域各大勢力的代表——天驕論道大會的前十名,代表著年輕一代的最高水平,自然備受關注。
“第三階段,擂台戰。”文先生站在主看台上,聲音傳遍全場,“規則簡單:十人抽簽,兩兩對戰,勝者晉級。五名勝者再抽簽,一人輪空,其餘四人決出前三。最後前三名迴圈戰,決出最終排名。”
“現在,抽簽開始。”
十枚玉簡浮現在空中,林夜隨手抓了一枚。
三號。
“第一輪,一號對十號,二號對九號,三號對八號,四號對七號,五號對六號。”文先生宣佈,“請各位登台。”
林夜看向八號擂台,他的對手已經站在那裏——正是鬼厲。
那個幽冥宗的黑袍青年,眼神陰冷如深淵。
“林師兄,小心。”韓月輕聲道,“幽冥宗功法詭異,專攻神魂。”
柳隨風抽到了五號,對手是文墨——那個書生。
韓月抽到了七號,對手是……法無邊。
“看來我運氣不錯。”法無邊笑眯眯地走過來,“韓姑娘,待會兒手下留情啊。”
韓月麵無表情:“我會全力以赴。”
“這才對嘛。”法無邊點頭,又看向林夜,“林道友,鬼厲不好對付。幽冥宗的‘幽冥鬼步’詭異莫測,‘噬魂掌’專攻神魂。不過……你應該沒問題。”
“多謝提醒。”林夜抱拳。
他登上三號擂台。
鬼厲早已等候多時,黑袍無風自動:“北域林夜,空間碑九十九道……可惜,今日你要止步於此。”
“話別說得太滿。”林夜平靜回應。
裁判是個懸空山長老,元嬰巔峰修為:“雙方準備——開始!”
話音落,鬼厲身形一晃,竟化作三道黑影,從不同方向撲來!
幽冥鬼步,分身幻影!
每一道黑影都氣息真實,難辨真假。
林夜不慌不忙,鎮淵劍出鞘。
逍遙魂印啟用,他整個人融入風中,輕鬆避開三道黑影的圍攻。
“空間之道?”鬼厲冷笑,“我也會!”
他雙手結印,擂台空間突然扭曲,無數黑色觸手從虛空中伸出,纏向林夜!
這是幽冥宗的“虛空鬼手”,結合空間與鬼道,陰毒異常。
林夜劍光一閃,混沌劍氣橫掃,黑色觸手紛紛斷裂。
但斷裂的觸手化作黑霧,重新凝聚,反而更多了。
“沒用的。”鬼厲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,“虛空鬼手生生不息,你斬得越多,它就越多。最終,你會被徹底吞噬。”
看台上,眾人屏息。
“幽冥宗果然詭異。”有人感歎。
“林夜的空間之道雖然強,但鬼厲的鬼道更刁鑽。”
“看來北域天纔要止步第一輪了。”
蠻山在看台上急得跳腳:“他奶奶的,這什麽鬼東西!林師兄砍它啊!”
鐵羅漢合十:“阿彌陀佛,此乃怨氣所化,需佛光淨化。”
柳隨風緊盯著擂台,若有所思。
韓月則已經和法無邊開戰了——冰鳳對萬法,場麵同樣精彩。
擂台上,林夜看著越來越多的黑色觸手,忽然笑了。
“生生不息?”他搖頭,“那是因為……你還沒遇到真正的‘滅’。”
他劍身一轉,第九魂印混沌啟用。
一絲先天混沌氣融入劍氣。
這一次,劍氣不再是灰濛濛的,而是……純粹的黑色。
不是魔氣的黑,而是“無”的黑,是混沌初開、萬物未生時的“無”。
劍氣過處,黑色觸手不再分裂、再生,而是……徹底湮滅。
從存在層麵上被抹去。
鬼厲臉色大變:“這……這是什麽力量?!”
“能殺你的力量。”林夜踏步上前,又是一劍。
這一劍,直指鬼厲本體。
鬼厲急忙施展幽冥鬼步,化作數十道黑影四散。
但林夜的劍,彷彿鎖定了他的一切。
混沌劍氣無視所有分身,精準斬向其中一個黑影。
“噗!”
鬼厲真身顯現,胸口被劍氣貫穿。
他踉蹌後退,黑袍破碎,露出蒼白如紙的麵板。傷口沒有流血,因為傷口周圍的肉體正在“消失”。
“你……”鬼厲眼中閃過恐懼,“你竟能傷我本源?!”
林夜收劍:“認輸吧,再打下去,你會死。”
鬼厲咬牙,最終低頭:“我認輸。”
裁判宣佈:“三號擂台,林夜勝!”
看台上一片嘩然。
“這麽快?”
“鬼厲可是天驕榜前二十啊!”
“這林夜到底什麽來頭?”
主看台上,玄真子山主撚須微笑,眼中閃過滿意。而他身旁,一個黑袍老者——幽冥宗的長老,臉色陰沉。
“玄真子,你們懸空山這次可招了個好苗子。”黑袍老者冷冷道。
“幽冥長老過獎。”玄真子淡然回應,“年輕一輩切磋,勝負乃常事。”
“哼。”幽冥長老不再說話,但眼中閃過陰鷙。
其他擂台也陸續分出勝負。
柳隨風對文墨,打得有來有回。文墨的儒道功法確實玄妙,以筆為劍,以書為陣,柳隨風的隨風九劍雖精妙,但終究修為差了一線,百招後惜敗。
不過文墨戰後讚歎:“柳道友劍意純粹,假以時日,必成大器。”
柳隨風抱拳:“受教了。”
韓月對法無邊,則是一場持久戰。
法無邊的萬法歸宗確實厲害,各種法術信手拈來,五行輪轉,生生不息。但韓月的冰鳳血脈剛好克製法術——冰封一切,連靈力流動都能凍結。
兩人打了三百招,最終韓月靈力不支,主動認輸。
法無邊抹了把汗:“韓姑娘,你這冰鳳血脈太霸道了,凍得我牙都打顫。”
韓月微微點頭:“法道友的萬法歸宗,名不虛傳。”
其他擂台,劍無心輕鬆取勝,對手隻撐了十招。雷震也贏了,他的雷法狂暴無比,對手被電得外焦裏嫩。
第一輪結束,晉級五人:林夜、劍無心、法無邊、文墨、雷震。
柳隨風和韓月雖然輸了,但表現驚豔,贏得了不少尊重。
“第二輪,抽簽。”文先生再次主持。
這次林夜抽到了……輪空簽。
“運氣不錯。”法無邊湊過來,“我就慘了,抽到了劍無心。”
劍無心麵無表情:“請多指教。”
文墨抽到了雷震,兩個法修的對決。
第二輪開始。
劍無心對法無邊,堪稱本次大會最受期待的一戰。
一個劍道無雙,一個萬法歸宗。
擂台上,劍無心隻出了一劍。
“天劍·破法。”
劍光如虹,貫穿萬法。
法無邊的各種法術,在這一劍麵前如紙糊般破碎。
但他不慌不忙,雙手一合:“萬法歸一,返璞歸真。”
所有破碎的法術能量,重新凝聚,化作一個巨大的陰陽太極圖,擋住了劍光。
“好!”看台上喝彩聲一片。
兩人激戰百招,最終劍無心略勝一籌,一劍點破太極圖,劍尖停在法無邊咽喉前三寸。
“我輸了。”法無邊灑脫認輸,“劍道友的劍,果然厲害。”
“承讓。”劍無心收劍。
另一邊,文墨對雷震。
儒道對雷法,文墨以書卷為盾,以筆墨為攻,生生耗盡了雷震的靈力,最終取勝。
“第二輪結束,晉級三人:林夜、劍無心、文墨。”文先生宣佈,“接下來,前三名迴圈戰。第一場,林夜對文墨,半個時辰後開始。”
眾人休息。
林夜回到北域區域,柳隨風等人圍上來。
“林師兄,那個文墨不好對付。”柳隨風分析,“他看似文弱,但儒道功法綿長持久,擅長消耗戰。你要速戰速決。”
韓月遞過一瓶丹藥:“補充靈力的。”
“多謝。”林夜接過,看向文墨那邊。
文墨正在閉目調息,身旁懸浮著一本書卷,書頁無風自動,散發著浩然正氣。
半個時辰後。
“前三名迴圈戰,第一場,林夜對文墨——開始!”
兩人登台。
文墨彬彬有禮:“林道友,請指教。”
“文道友,請。”
文墨率先出手,手中毛筆虛空一點:“一字曰:鎮!”
一個巨大的“鎮”字浮現,帶著千鈞之力壓下。
林夜揮劍,混沌劍氣斬碎“鎮”字。
但文墨筆走龍蛇,瞬間寫出十幾個字:“封”“困”“縛”“壓”“鎖”……
每個字都化作陣法,層層疊加,要將林夜徹底困住。
“儒道果然玄妙。”林夜讚歎,但手中劍不停。
逍遙魂印全開,他在字陣中穿梭,如遊魚般靈活。
同時,混沌元嬰瘋狂推演,尋找陣法的破綻。
三十招後,他找到了。
“破!”
一劍點在某兩個字的連線處。
整個字陣轟然破碎。
文墨臉色微變,書卷展開:“《春秋》卷——曆史長河!”
書卷中湧出浩瀚的曆史長河虛影,要將林夜捲入其中,迷失在時光裏。
這招已經觸控到時間法則的邊緣,極其可怕。
但林夜隻是笑了笑。
“曆史長河?”他劍身九印齊亮,“那我就……一劍斷流!”
混沌劍氣,斬向長河。
不是斬碎,而是……斬斷其中的“因果”。
曆史長河虛影從中斷開,再也無法連貫。
文墨悶哼一聲,嘴角溢血——功法被破,受了反噬。
“我認輸。”他收起書卷,苦笑,“林道友的劍,能斬因果,在下佩服。”
“承讓。”林夜收劍。
看台上再次嘩然。
“文墨也敗了?”
“這個林夜到底什麽境界?元嬰後期能強成這樣?”
“看來最終決戰,是林夜對劍無心了!”
主看台上,玄真子眼中精光閃爍:“混沌劍氣……果然能斬斷一切。看來計劃可以提前了。”
他身旁,一個灰衣老者低聲問:“山主,是否現在就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玄真子擺手,“等決賽結束,氣運最盛時,再動手。”
灰衣老者點頭退下。
而觀眾席角落,迦樓羅化作一個普通修士,靜靜看著這一切。
他手中握著一枚黑色晶石,晶石內,有微弱的紅光閃爍。
“懸空山……果然在煉製氣運傀儡。”他喃喃自語,“林夜,快發現啊……他們在用你的氣運,喂養那個‘東西’……”
第二場,劍無心對文墨。
文墨雖然受傷,但儒道功法恢複快,勉強支撐百招,最終還是敗了。
“最終決戰,林夜對劍無心——明日進行!”文先生宣佈,“今日各位好生休息。”
夜幕降臨。
林夜在院中調息,回想白天的戰鬥。
文墨的儒道,法無邊的萬法,鬼厲的幽冥……中域天才果然各有所長。
但最讓他警惕的,還是劍無心。
那人的劍,已經超越了“術”的層次,觸控到了“道”。
“林師兄,有人找你。”柳隨風的聲音傳來。
林夜睜眼,看到院外站著一個人——竟然是法無邊。
“法道友?”林夜起身相迎。
法無邊笑眯眯地進來,還拎著一壺酒:“睡不著,來找你喝兩杯。”
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。
法無邊倒酒:“林道友,明天的決賽,有把握嗎?”
“五五開吧。”林夜實話實說。
“劍無心那家夥,是個劍癡。”法無邊灌了口酒,“他三歲練劍,十歲築基,二十歲金丹,五十歲元嬰。百年來,隻敗過兩次——一次輸給天劍宗上一代劍子,一次輸給萬法門大師兄。但那是他元嬰初期時的事了,現在他元嬰巔峰,據說能戰化神。”
林夜靜靜聽著。
“不過我看好你。”法無邊眨眨眼,“你的混沌劍氣,能斬斷一切。劍無心的劍再強,也是‘有’,而你的混沌是‘無’。無勝有,這是大道至理。”
“多謝法道友指點。”
“別客氣。”法無邊擺擺手,忽然壓低聲音,“其實我來,是想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你白天戰鬥時,有沒有感覺到……擂台陣法在吸收什麽東西?”法無邊神色嚴肅,“不是靈力,也不是氣血,而是更玄乎的……氣運?”
林夜心中一震:“你也感覺到了?”
“果然。”法無邊苦笑,“不隻是我,劍無心、文墨應該都感覺到了。但大家都沒說破——畢竟這是懸空山的地盤。”
他頓了頓:“我懷疑,懸空山舉辦天驕論道大會,真正的目的不是選拔天才,而是……收集我們的氣運。”
“用來做什麽?”林夜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法無邊搖頭,“但我師父曾說過,懸空山有一門禁術,叫‘氣運嫁接’,可以將他人氣運轉移己身,助人突破瓶頸,甚至……續命。”
續命?
林夜想到玄真子山主。
那老家夥看起來壽元無多,難道是……
“總之,明天決賽,你小心。”法無邊起身,“如果發現不對,立刻認輸。氣運損失一些還能補回來,命沒了就真沒了。”
“多謝提醒。”
送走法無邊,林夜心情沉重。
迦樓羅的警告,法無邊的提醒,還有白天戰鬥中若有若無的吸力……
懸空山,到底在圖謀什麽?
他取出迦樓羅給的令牌,試圖聯係,但令牌毫無反應。
似乎被什麽力量遮蔽了。
“看來,隻能見機行事了。”林夜握緊鎮淵劍。
而與此同時。
懸空山深處,一座隱秘的洞府中。
玄真子站在一個巨大的祭壇前,祭壇上懸浮著一個模糊的人形光影。
光影內,隱約可見無數細絲,連線著外界——那是天梯、擂台、甚至整個懸空山的陣法。
“還差最後一點。”玄真子喃喃道,“明日決賽,兩人氣運最盛時,便可完成‘氣運傀儡’。”
他身後,灰衣老者問:“山主,劍無心那邊……”
“劍無心是天劍宗的人,不能動。”玄真子淡淡道,“但林夜……北域來的,無依無靠,正是最好的‘材料’。”
“可他是混沌元嬰,萬一反抗……”
“混沌元嬰又如何?”玄真子冷笑,“在這‘奪運大陣’中,化神也要低頭。更何況,我準備了‘那件東西’。”
他取出一枚黑色釘子。
釘子三寸長,表麵布滿詭異符文,散發著不祥的氣息。
“滅魂釘……”灰衣老者倒吸涼氣,“山主,這會不會太……”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”玄真子眼神冰冷,“隻要煉成氣運傀儡,我便可借其氣運突破化神巔峰,甚至觸控渡劫。到時候,懸空山將一統中域,甚至……開啟真正的昇仙路。”
他看向洞府深處。
那裏,隱隱有九道白玉階梯的虛影——正是九重天梯。
但此刻的天梯,不再是白色,而是……血色。
階梯上,隱約可見無數天才的虛影在掙紮、哀嚎。
他們的氣運,正通過細絲,源源不斷匯入祭壇上的人形光影。
而光影的麵容,正在逐漸清晰。
那麵容……竟然與玄真子有七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