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雲宗，問道峰大殿。
林夜六人趕到時，殿內已經坐滿了人。除了青雲宗的李青玄宗主、各位長老，還有玄天宗的劍淩霄、金剛門的怒目羅漢、百花穀的花婆婆、冰風穀主等各派領袖。
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“來了。”李青玄見到林夜，神色稍緩，但眼中憂慮更深，“坐吧，正好說到關鍵處。”
林夜等人入座，宋長老低聲問旁邊的執事長老：“出什麽事了？”
執事長老苦笑：“南荒那邊……空間裂縫，擴大了十倍。”
十倍？！
林夜瞳孔一縮。
藥王穀那個裂縫，已經能湧出魔將級別的魔物。擴大十倍，豈不是……
“準確說，不是擴大。”劍淩霄接過話，聲音沙啞，“是……分裂了。”
他取出一塊留影石，啟用。
畫麵中，是南荒邊界那座廢墟——就是林夜他們取第五碎片的地方。但此刻，廢墟上空，原本那道三丈長的空間裂縫，竟然分裂成了九道！
每道裂縫都有十丈長，呈環形排列。九道裂縫中央，是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，漩渦深處，隱隱可見龐大的陰影在蠕動。
更可怕的是，從九道裂縫中湧出的魔物，已經不是之前那些低階貨色。
那是成建製的魔界軍隊！
身披黑色重甲的魔兵，手持長戟，結成方陣；生有雙翼的魔蝠騎士，在空中盤旋；還有三頭六臂的巨人魔將，身高十丈，每一步都震得地動山搖……
“魔界先鋒軍。”李青玄沉聲道，“至少有三千之數，其中金丹期的魔將不下十位，領軍的……疑似元嬰期魔帥。”
殿內一片嘩然。
元嬰期魔帥！
整個北域，明麵上的元嬰修士，加起來不到十個！
“各派在南荒的據點呢？”宋長老急問。
“全滅了。”花婆婆閉眼，聲音發顫，“我百花穀在南荒的‘百花別院’，七十名弟子，隻逃出來三個……她們說，魔軍隻用了半個時辰，就攻破了護山大陣。”
怒目羅漢握拳：“金剛門的‘伏魔寺’也失守了。守寺的慧能師叔……自爆金丹，拖了魔軍一炷香時間，才讓弟子們逃出。”
慘烈。
僅僅十天，南荒局勢就崩潰到這種地步。
“中域那邊怎麽說？”林夜忽然問。
各派領袖都看向他。
劍淩霄苦笑：“中域三大聖地已經派了援軍，但……被擋在‘十萬大山’外麵了。”
“什麽？”
“妖族封鎖了十萬大山。”李青玄解釋，“妖皇下令，任何人族修士不得通過。中域援軍被攔在妖族邊界，正在交涉，但……妖族的態度很強硬。”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魔界入侵，妖族趁機發難？
“妖族和魔界勾結了？”柳隨風問。
“不像。”冰風穀主搖頭，“妖族隻是趁火打劫，想從中域那邊敲詐好處。他們未必敢真的和整個人族開戰，但拖時間……對我們很致命。”
拖一天，南荒就多淪陷一片。
拖十天，魔界大軍就可能衝出南荒，殺向北域！
“所以，現在的問題是。”李青玄環視眾人，“第一，如何突破妖族封鎖，讓中域援軍盡快抵達。第二，如何延緩魔軍推進速度，為我們爭取時間。”
沉默。
沒人敢輕易開口。
這兩個問題，哪一個都是死局。
“我有一個提議。”林夜忽然道。
所有人目光聚焦。
“我去南荒。”林夜平靜地說，“不是去硬拚，是去偵查。”
“偵查？”劍淩霄皺眉，“魔軍勢大，偵查有什麽用？”
“知己知彼。”林夜道，“魔軍有三千，但不可能全是戰鬥單位。它們需要補給、需要休整、需要……指揮中樞。如果我們能找到它們的指揮所，或者破壞它們的補給線，就能拖慢它們的速度。”
“太冒險了！”宋長老立刻反對，“那是魔軍大營！別說你一個金丹後期，就是元嬰進去，也未必能活著出來！”
“所以不能硬闖。”林夜早有準備，“我有五行遁術，可以潛入。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我有鎮淵劍。劍身五道魂印，對魔物有克製效果。就算被發現，我也有一戰之力，至少……能逃出來。”
殿內再次沉默。
良久，李青玄問：“你需要多少人？”
“三個。”林夜道，“柳隨風師兄劍意小成，擅長隱匿刺殺。韓月師姐冰係法術可製造環境掩護。蠻山……他體魄強橫，關鍵時刻能扛傷害。”
被點到名的三人，都挺直了腰板。
蠻山更是咧嘴一笑：“林師兄放心，俺這條命，早就是你的了！”
“也算貧僧一個！”鐵羅漢起身，“佛門功法克製魔物，貧僧的《金剛伏魔經》正好派上用場！”
林夜搖頭：“鐵師兄，你得留下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……你有更重要的任務。”林夜看向眾人，“我們需要有人，去說服妖族。”
“說服妖族？”怒目羅漢眼睛一亮，“對！妖族雖然趁火打劫，但唇亡齒寒的道理，他們應該懂。如果能說動妖族開放通道，甚至……聯手抗魔……”
“可妖族憑什麽聽我們的？”花婆婆質疑，“那些老妖怪，一個比一個頑固。”
“憑這個。”林夜從儲物袋中，取出一枚令牌。
令牌通體漆黑，正麵刻著一個“妖”字，背麵是九頭蛇圖案。
“這是……”劍淩霄猛地起身，“妖皇令？！你從哪兒弄來的？！”
“葬劍穀。”林夜解釋，“取第四碎片時，在祭壇下發現的。應該是當年某位妖族強者遺留之物。持此令，可見妖皇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。
這小子，運氣也太好了！
“即便如此，妖族未必買賬。”冰風穀主提醒。
“所以需要鐵師兄去。”林夜看向鐵羅漢，“金剛門和妖族有些淵源吧？我記得，怒目羅漢年輕時常與妖族的‘金翅大鵬王’論道？”
怒目羅漢點頭：“確有此事。但那老鳥脾氣古怪，不一定給麵子……”
“試試總比不試強。”林夜道，“鐵師兄，你就辛苦一趟，隨怒目羅漢前輩去妖族。我和柳師兄、韓師姐、蠻山去南荒偵查。雙線並進。”
李青玄與各派領袖交換眼神，最終拍板：
“好！就這麽辦！”
“林夜，你四人即刻出發，務必三日內傳回情報。”
“怒目，你帶鐵羅漢去妖族，無論用什麽辦法，至少要讓他們開放通道！”
“其餘各派，集結精銳，準備……決戰。”
決戰的字眼一出，所有人都心頭沉重。
但沒人退縮。
散會後，眾人各自準備。
林夜四人回到住處，開始收拾行裝。
“林師兄，這次……真的很危險吧？”蠻山一邊往儲物袋裏塞烙餅，一邊小聲問。
“嗯。”林夜沒瞞他，“魔軍大營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那你還去？”
“因為不去，十死無生。”林夜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放心，我不會讓你們死的。”
蠻山咧嘴笑了：“俺信你！”
另一邊，柳隨風在擦拭長劍，韓月在整理符籙和丹藥。
宋長老走進來，遞給林夜一個玉盒。
“這是什麽？”
“保命的東西。”宋長老開啟玉盒，裏麵是三枚血紅色的丹藥，“燃血丹。服下後，半個時辰內修為暴漲一個小境界，但藥效過後，會虛弱三天。”
“副作用呢？”
“折壽。”宋長老坦然道，“一枚，折壽三年。不到絕境，不要用。”
林夜鄭重收起：“謝長老。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宋長老又拿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，“照魔鏡的升級版，我加了幾個新功能。一是可以標記魔物數量，二是能探測魔氣濃度，三是……可以記錄影像。”
記錄影像？
“對。”宋長老低聲道，“你們這次去，不僅要偵查，還要……取證。把魔軍的規模、佈置、弱點，全部記錄下來，傳回來。這對後續作戰至關重要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一切準備就緒。
臨行前，李青玄單獨召見林夜。
“夜兒。”他罕見地用了親近的稱呼，“這次任務，凶險異常。若事不可為……保命為上。你還年輕，是青雲宗的未來。”
“宗主放心，弟子心裏有數。”林夜行禮，“另外，有件事……關於寒冰真人。”
他將古墓所見，簡明扼要說了一遍。
李青玄聽完，久久不語。
最後，隻說了三個字：
“知道了。”
沒有憤怒，沒有震驚，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。
“等南荒事了，我會親自處理。”李青玄擺擺手，“去吧，活著回來。”
林夜退出大殿，與柳隨風三人匯合。
四人禦劍而起，再次飛向南荒。
這一次，氣氛比上次更加沉重。
飛過十萬大山時，他們看到了妖族封鎖線——密密麻麻的妖族大軍，在山脈各處要塞佈防，旌旗招展，妖氣衝天。
“繞路吧。”柳隨風建議。
“不。”林夜看向下方，“先試試能不能過去。”
他降低高度，落在妖族一座哨卡前。
守關的是一隊狼妖，為首的是個金丹初期的狼將。
“人族修士，止步！”狼將喝道，“妖皇有令，十萬大山禁行！”
林夜取出妖皇令。
狼將一見，臉色大變，立刻跪倒：“參見使者！”
“我們要過山。”林夜道。
“這……”狼將猶豫，“妖皇令可通行，但需要……通報。”
“通報要多久？”
“至少……三天。”
三天太久了。
林夜皺眉：“如果我非要現在過呢？”
狼將站起身，語氣強硬：“那就請使者，從在下的屍體上踏過去！”
氣氛瞬間緊張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金光從天而降。
鐵羅漢和怒目羅漢到了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怒目羅漢雙手合十，“狼施主，行個方便如何？貧僧與金翅大鵬王有些交情，可否通融？”
狼將認出怒目羅漢，態度稍緩：“原來是金剛門的怒目羅漢。但妖皇令在此，小的不敢違令……”
正僵持，遠處傳來一聲長嘯。
一隻翼展十丈的金翅大鵬，破雲而來！
落地化作一個金袍老者，鷹鉤鼻，眼神銳利。
“老和尚，你還活著啊。”金翅大鵬王開口，聲音尖銳。
“大鵬王，別來無恙。”怒目羅漢笑道，“這次來，是有事相求。”
“求我放行？”大鵬王瞥了林夜等人一眼，“妖皇的命令，我也不能違抗。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如果你能答應我一件事，我可以冒險放你們過去。”
“什麽事？”
大鵬王眼中閃過狡黠：“我兒即將成年，需要一場‘血祭’來覺醒血脈。你們此行去南荒，若能帶回三顆金丹期魔將的心髒……我就放你們回來時通行，如何？”
三顆魔將心髒？
還要金丹期的？
“太危險了！”鐵羅漢脫口而出。
“那就免談。”大鵬王轉身要走。
“可以。”林夜忽然道，“我們答應。”
大鵬王回頭，打量林夜：“小子，你是領頭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好膽量。”大鵬王咧嘴一笑，“那就說定了。三顆魔將心髒，少一顆都不行。至於過去……我親自送你們。”
他現出原形，雙翅一展：“上來吧，我載你們一程。十萬大山，半個時辰就過。”
眾人躍上鵬背。
金翅大鵬衝天而起，速度快如閃電。
耳邊風聲呼嘯，下方山脈飛速後退。
“林師弟，你真答應他了？”柳隨風傳音，“三顆魔將心髒，我們去哪弄？”
“魔軍大營裏，應該不缺。”林夜道，“而且……這是個機會。”
“機會？”
“大鵬王要魔將心髒，說明妖族對魔界也有敵意。”林夜分析，“如果我們能帶回去，不僅能讓妖族開放通道，甚至可能……促成聯手。”
柳隨風恍然。
半個時辰後，金翅大鵬降落在十萬大山南麓。
前方，就是南荒地界。
空氣中，魔氣已經濃鬱到肉眼可見——絲絲縷縷的黑氣，在空中飄蕩。
“隻能送到這裏了。”大鵬王變回人形，“再往前，我的妖氣會驚動魔軍。記住，三顆魔將心髒，少一顆，你們就別想回來了。”
“多謝前輩。”林夜抱拳。
大鵬王點點頭，振翅飛走。
四人看向前方。
荒涼的大地上，黑霧彌漫。
遠處，隱約可見魔軍大營的輪廓——連綿的黑色帳篷，如一片烏雲壓在地麵。營中旌旗招展，魔氣衝天。
更遠處，九道空間裂縫高懸天空，如同九隻猙獰的眼睛，俯視大地。
“走吧。”林夜收斂氣息，“潛入計劃，開始。”
四人施展隱匿法術，如四道幽靈，潛入黑霧之中。
越靠近魔軍大營，魔氣越濃。
路上，不時有魔兵巡邏隊經過。都是築基期的魔物，手持長戟，眼神空洞。
林夜四人躲在岩石後，等巡邏隊過去。
“奇怪。”韓月低聲道，“這些魔兵……好像沒有靈智？”
“確實。”柳隨風觀察，“動作僵硬，像是傀儡。”
“被控製的炮灰。”林夜想起魔種，“真正的精銳，應該在營中。”
他們繼續深入。
繞過三座哨塔，終於摸到了大營邊緣。
營牆由黑色魔石砌成，高五丈，牆頭有魔兵站崗。
“怎麽進去？”蠻山問。
林夜看向地麵。
五行遁術——土遁。
四人潛入地下，從營牆下方穿過。
剛冒出地麵，就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連忙躲到一堆貨物後麵。
那是一隊運輸隊，拉著十幾輛大車。車上裝著……屍體。
人族的屍體。
有修士，有凡人，男女老少都有。屍體幹癟，顯然被吸幹了精血。
“這些畜生……”蠻山咬牙切齒。
“冷靜。”林夜按住他，“先偵查。”
四人跟著運輸隊，向營地深處走去。
越往裏，守衛越森嚴。
到後來，每隔十丈就有一個哨塔，塔上有魔將坐鎮。
終於，運輸隊停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帳篷前。
帳篷外，站著兩個魔將——都是金丹初期，氣息渾厚。
“大人，這批‘血食’送到了。”運輸隊的隊長恭敬道。
帳篷裏傳出一個嘶啞的聲音：“送進來吧。”
簾子掀開。
林夜趁機看去，瞳孔驟縮。
帳篷內，坐著三個魔將。
而正中主位上的那個……
身穿黑袍，臉戴鬼麵。
正是影魔君的那道分神投影！
他手裏，把玩著一塊暗金色的碎片。
第六塊鎮淵劍碎片！
“人都到齊了。”鬼麵人抬起頭，麵具下的眼睛，彷彿穿透帳篷，看向林夜四人藏身的方向。
“既然來了……就別藏了。”
話音落，整個大營，警報長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