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聲如同惡鬼的嘶嚎，撕裂了魔營的死寂。
刹那間，整個大營“活”了過來。
黑色帳篷中湧出密密麻麻的魔兵，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圍攏。空中，魔蝠騎士振翅盤旋，投下巨大的陰影。地麵在震動——那是三頭六臂的巨人魔將正大步走來，每一步都踏得地動山搖。
四人被徹底包圍了。
“他孃的，這下捅了馬蜂窩了！”蠻山一棍掃飛三個衝上來的魔兵，但更多的魔兵又填補了空缺。
柳隨風劍光如雨，十二道劍影穿梭，暫時清出一片空地。但他臉色凝重：“林師弟，撤還是戰？”
韓月雙手結印，寒氣爆發，將左側撲來的十幾名魔兵凍成冰雕。但她呼吸急促：“魔氣太濃，我的冰係法術消耗翻倍！”
林夜的目光，死死盯著那座黑色帳篷。
帳篷簾子掀開，影魔君的分神投影緩步走出。他手中的第六塊碎片，在魔氣中泛著暗金色的微光。
“本君很好奇。”鬼麵人——影魔君分神——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，帶著戲謔，“你是怎麽敢，四個人就闖我三千魔軍大營的？”
“因為人多了，反而跑不掉。”林夜平靜回應，鎮淵劍已在手。
五道魂印，次第亮起。
金、灰、藍、紅、血——破甲、鎮魂、玄冰、焚天、噬魂。
劍身五色流轉，魔營上空的魔氣都為之退避三丈。
影魔君分神“咦”了一聲：“五魂印了？進度比本君預計的快。不過……”
他抬手指向四周：“你覺得，憑你們四個金丹，能從我三千魔軍、十位魔將手中，搶走碎片嗎？”
話音剛落，十道強橫的氣息從魔營各處升起。
十位魔將，同時現身！
其中三位是金丹後期，五位金丹中期，兩位金丹初期。加上帳篷外那兩位守門的，整整十二位魔將！
更別提，還有三千魔兵。
絕境。
但林夜笑了。
“誰說要搶了？”他看向影魔君分神，“我是來……換的。”
“換？”影魔君分神一愣。
“用你的命，換碎片。”林夜話音未落，人已動了！
五行遁術——金遁！
在金屬性的魔兵鎧甲間穿梭，林夜如一道金色流光，瞬間跨越三十丈距離，直撲影魔君分神！
擒賊先擒王！
“狂妄！”影魔君分神怒笑，抬手一抓。
魔氣凝聚成一隻黑色巨爪，當頭抓下！
巨爪覆蓋範圍極廣，避無可避。
但林夜本就沒想避。
鎮淵劍第五魂印——噬魂，啟用！
血色骷髏印記光芒大盛，劍身泛起詭異的吸力。黑色巨爪觸碰到劍光的瞬間，竟如冰雪消融，被劍身吞噬！
“噬魂之力？！”影魔君分神終於色變，“你竟能掌控到這種程度？！”
他急退。
但林夜更快。
第二魂印——破甲！
劍光如龍，直刺分神胸口！
“鐺！”
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魔營。
影魔君分神胸口浮現出一麵黑色骨盾，擋住了這一劍。但盾麵龜裂，他整個人被震退十餘步。
“好劍！”分神眼中閃過貪婪，“這劍，本君要定了！”
他不再留手，雙手結印：“萬魔大陣，起！”
地麵，黑色魔紋瞬間亮起！
整個魔營，竟是一座巨型陣法！
魔氣如潮水般湧向影魔君分神，他的氣息節節攀升，從金丹巔峰直逼元嬰！
“他在抽取魔軍的力量！”柳隨風驚道，“不能讓他完成！”
“蠻山，韓師姐，清場！”林夜喝道，“柳師兄，隨我斬他！”
四人瞬間分工。
蠻山怒吼一聲，玄鐵降魔棍橫掃，將撲上來的魔兵掃飛一片。他邊打邊喊：“韓師姐，凍住他們！俺來砸！”
韓月咬牙，燃燒精血，雙手按地：“冰封……千裏！”
極寒爆發！
以她為中心，冰霜如浪濤般擴散。數百魔兵瞬間凍成冰雕，動作凝固。
但這一招消耗太大，韓月臉色煞白，搖搖欲墜。
“師姐撐住！”蠻山擋在她身前，一棍砸碎三個試圖偷襲的魔兵，“有俺在，誰也過不來！”
另一邊，柳隨風劍意全開。
“劍意……小成境，開！”
十二道劍影合一，化作一柄三丈巨劍，淩空斬下！
這一劍，斬的不是影魔君分神。
而是——陣法核心！
“轟！”
地麵魔紋炸開一片，陣法運轉微微一滯。
就是這一滯！
林夜抓住機會，五魂印齊開！
“鎮淵……五印合一！”
劍身五色光芒交織，化作一道混沌劍氣。
這一劍，彷彿開天辟地。
所過之處，魔氣退散，空間扭曲。
影魔君分神終於露出驚駭之色：“怎麽可能？！你隻是金丹後期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劍氣已至！
他拚盡全力，祭出三麵骨盾，又噴出一口黑血，化作血盾。
但——
“嗤！”
如熱刀切黃油。
盾碎。
劍氣貫穿分神胸口！
“啊——！”淒厲的慘叫響起。
影魔君分神的身體開始崩潰，化作黑煙消散。但他臨死前，死死盯著林夜，眼中滿是怨毒：
“你贏了這一次……但萬魔窟……本君真身等你……”
“鎮淵劍……終將……歸於魔界……”
聲音消散。
分神，滅。
而那塊第六碎片，從消散的黑煙中墜落。
林夜伸手接住。
碎片觸手溫熱，彷彿有生命般跳動。
它自動化作液體，流向鎮淵劍。
劍身上，第六道魂印開始凝聚！
那是一個紫色的雷霆印記。
魂印名：天罰！
可引動天雷之力，對邪魔有毀滅性打擊，且攻擊範圍極廣。
但此刻，林夜無暇細看。
因為影魔君分神雖死，魔軍未散！
相反，失去了分神的控製，魔軍……暴走了！
“吼——！”
三千魔兵，雙眼赤紅，開始無差別攻擊！
它們不再有陣型，不再有配合，隻是瘋狂地撲向一切活物——包括彼此。
整個魔營，陷入徹底的混亂。
“林師兄，現在怎麽辦？”柳隨風喘著粗氣，剛才那一劍幾乎耗盡他全部靈力。
韓月虛弱地靠在蠻山背上，勉強站著。
蠻山身上多了十幾道傷口，但依舊握著棍子：“林師兄，你說，俺們打！”
林夜掃視戰場。
混亂，是機會。
“我們的任務完成了。”他快速道，“現在，完成第二個任務——取三顆魔將心髒，然後撤！”
“可魔將還有十二個……”韓月擔憂。
“現在隻剩九個了。”林夜指向遠處。
剛才的混戰中，有三頭魔將因為靠得太近，被暴走的魔兵圍攻，已經重傷。
“趁亂，速戰速決！”
四人如虎入羊群，殺向那三頭重傷的魔將。
第一頭，是個三眼魔將，胸口被魔兵撕開一道口子。林夜一劍斬首，蠻山挖心——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。
第二頭，是雙頭魔將，兩個腦袋正在互相撕咬。柳隨風趁機一劍貫穿兩顆頭顱，韓月凍住屍體，蠻山再次挖心。
第三頭，是個獨臂魔將，正在瘋狂屠殺魔兵。林夜直接施展新覺醒的第六魂印——天罰！
“轟隆！”
一道紫色雷霆從天而降，精準劈中魔將。
魔將渾身焦黑，倒地抽搐。蠻山衝上去補了一棍，挖出心髒。
三顆還在跳動、散發著濃鬱魔氣的魔將心髒，到手！
“撤！”林夜收起心髒，率先向營外衝去。
四人且戰且退。
暴走的魔軍雖然瘋狂，但毫無組織，反而成了他們的掩護。很多時候，魔兵們自相殘殺，根本顧不上這四個“小蟲子”。
一炷香後，四人終於衝出魔營。
回頭看去，整個大營已是一片火海——不知是誰點燃了營中的魔氣，引發了連鎖爆炸。
“走！”
他們不敢停留，全速向北飛遁。
飛出百裏，確認沒有追兵，才降落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休整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蠻山癱在地上，“累死俺了……這比跟俺師父對打還累……”
柳隨風盤膝調息，苦笑道：“我也是第一次，被三千人追著打。”
韓月臉色依舊蒼白，但已能自己運功療傷。
林夜檢查三顆魔將心髒——都用玉盒封好了，魔氣沒有外泄。
“任務完成。”他鬆了口氣，“接下來，就是回去了。”
“可妖族那邊……”柳隨風遲疑，“大鵬王要三顆心髒，我們給了，他會守諾嗎？”
“應該會。”林夜分析，“妖族雖然趁火打劫，但也怕魔界真的打過來。我們證明瞭自己有斬殺魔將的能力，他們更可能選擇合作，而不是敵對。”
正說著，林夜懷中的傳訊符震動。
是宋長老的傳訊。
“夜小子，你們那邊怎麽樣？北域出大事了！”
林夜心中一緊：“什麽事？”
“寒冰真人……叛變了！”宋長老的聲音帶著憤怒和疲憊，“他公開宣佈投靠影魔君，還帶著寒霜門所有弟子，攻破了冰風穀！冰風穀主戰死，穀中弟子……死傷過半！”
眾人臉色大變。
“現在寒冰真人占據冰風穀，宣佈成立‘冰魔宗’，自封宗主。”宋長老繼續道，“更糟的是，他手裏有一具‘冰魔傀儡’，實力堪比元嬰初期！各派正在集結，準備討伐，但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劍淩霄宗主，失蹤了。”
“什麽？！”林夜霍然起身。
玄天宗宗主，元嬰中期的劍淩霄，失蹤了？
“懷疑是被寒冰真人暗算了。”宋長老聲音沉重，“現在北域亂成一團。你們盡快回來，南荒那邊……先放一放。”
傳訊結束。
山洞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良久，蠻山喃喃道：“這他孃的……後院起火了？”
“而且是滔天大火。”柳隨風握緊劍柄，“寒冰真人這一步棋，夠狠。趁各派注意力在南荒，他在北域搞事。”
韓月擔憂道：“冰風穀失守，等於北域門戶大開。如果魔軍從南荒殺過來……”
“魔軍暫時過不來。”林夜冷靜分析，“影魔君分神被殺，魔軍暴走，至少需要時間重整。但寒冰真人這一手，確實打亂了我們的計劃。”
他看著手中的鎮淵劍。
第六魂印已經成型，紫色的雷霆印記微微閃爍。
還差三塊碎片。
而北域，已經等不及了。
“先回北域。”林夜做出決定，“解決寒冰真人，穩住後方，再去萬魔窟。”
“可妖族那邊……”柳隨風提醒。
“順路。”林夜看向十萬大山方向，“正好，用這三顆心髒，換妖族出兵幫忙。”
四人休息半日，待傷勢恢複七成，立刻出發。
返回的路，比來時更急。
兩日後，十萬大山邊界。
金翅大鵬王早已等在那裏。
見到林夜四人，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：“你們……還真活著回來了？”
“前輩要的東西。”林夜丟擲三個玉盒。
大鵬王接過，開啟一看，三顆金丹期魔將心髒，還在微微跳動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他連說三個好字，“我兒血脈覺醒有望了！按照約定，你們可以通行。不僅你們，後續的人族援軍，隻要手持我妖族令牌，都可以過！”
他取出四枚金色羽毛：“這是‘金鵬令’，持此令，十萬大山暢通無阻。另外……”
大鵬王頓了頓，正色道：“妖皇陛下有令，若你們人族願意，妖族可派兵相助，共抗魔劫。”
眾人精神一振。
妖族願意出兵！
這絕對是雪中送炭！
“條件是？”林夜問。
“條件嘛……”大鵬王咧嘴一笑，“魔劫過後，北域三成的礦產資源，歸妖族。另外，人族需開放三個邊境城池，作為貿易口岸。”
獅子大開口。
但……值得。
“我可以代表青雲宗答應。”林夜道，“但具體條款，需要各派領袖與妖皇詳談。”
“可以。”大鵬王點頭，“三日後，妖皇會在‘萬妖穀’設宴，邀請各派領袖。希望……你們能準時到。”
“一定。”
拿到金鵬令，四人不再停留，全速飛向北域。
又一日後，青雲宗在望。
但眼前的景象，讓四人心沉到穀底。
青雲宗山門外，遍地焦土。
護山大陣已經開啟，光罩上布滿裂痕。山門外，躺著數百具屍體——有魔物的，也有人族的。
顯然，這裏剛經曆過一場大戰。
“出事了！”柳隨風臉色煞白。
四人衝入山門。
守門弟子見到林夜，如見救星：“林師兄！你們可算回來了！寒冰真人……不，寒冰老魔，昨日率軍來攻！宗主親自迎戰，雖然擊退了他們，但……宗主舊傷複發，又添新傷，現在昏迷不醒！”
李青玄重傷昏迷？
林夜心中一緊：“宋長老呢？”
“宋長老在宗主大殿主持大局，但各派人心惶惶，有人說……說我們青雲宗出了內奸，才讓寒冰老魔得逞……”
謠言。
但足以動搖軍心。
“我去看看宗主。”林夜直奔問道峰。
大殿內，氣氛壓抑。
宋長老坐在主位——李青玄的座位上，臉色鐵青。下方，各派代表吵成一團。
“肯定是你們青雲宗內部有問題！不然寒冰怎麽對護山大陣的弱點瞭如指掌？”
“放屁！那是寒冰那叛徒當年偷學的！”
“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？當務之急是奪回冰風穀！”
“怎麽奪？寒冰有冰魔傀儡，相當於元嬰戰力！劍宗主又失蹤了，我們現在拿什麽打？”
爭吵不休。
林夜走進大殿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。
“林夜回來了！”有人驚喜。
“南荒那邊怎麽樣？”宋長老急問。
林夜簡單匯報了情況，並拿出金鵬令和金翅大鵬王的話。
聽到妖族願意出兵，眾人總算看到一絲希望。
“但前提是，我們必須先穩住北域。”林夜環視眾人，“寒冰真人必須除掉，冰風穀必須奪回。”
“說得輕巧！”一個冰風穀的長老紅著眼睛，“我們穀主都戰死了，誰能對付冰魔傀儡？”
“我能。”
林夜的聲音不大，卻讓大殿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“我有鎮淵劍，六魂印已成。”林夜緩緩道，“冰魔傀儡再強，也隻是傀儡。而我……專克魔物。”
他的眼神掃過眾人：“三日後，妖皇設宴。在那之前，我會拿下寒冰真人的人頭，作為……給妖族的見麵禮。”
霸氣。
但沒人質疑。
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跡。
從雜役到金丹後期，從一人一劍到統領各派。
他說的，他做到了。
“需要多少人？”宋長老問。
“還是我們四個。”林夜看向身後的柳隨風、韓月、蠻山，“足夠了。”
“太冒險了！”有人反對。
“那就換個方式。”林夜眼中閃過寒光，“我一個人去。”
“什麽？！”
“三日內，我必取寒冰人頭。”林夜轉身向外走去，“諸位，準備好慶功宴吧。”
他走出大殿，留下滿堂震驚。
柳隨風三人連忙跟上。
“林師兄，你真要一個人去？”蠻山急道。
“當然不。”林夜嘴角微揚，“我說一個人，是讓內奸聽的。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寒冰在青雲宗肯定還有眼線。我故意這麽說，他會放鬆警惕。實際上……”
他看向三人：“我們需要演一場戲。”
“演戲？”
“對。”林夜眼中閃過算計，“一場……甕中捉鱉的好戲。”
當夜，青雲宗傳出訊息：
林夜獨自離宗，前往冰風穀刺殺寒冰真人。
而實際上，林夜四人正藏在青雲宗百裏外的一處山穀中。
他們在等。
等魚兒上鉤。
子時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山穀。
黑影來到林夜“閉關”的洞府外，確認四周無人，取出一枚黑色符籙，就要啟用——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夜的聲音，從黑影身後響起。
黑影渾身一僵，緩緩轉身。
月光下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。
執事堂長老，趙明。
那個一直負責宗門物資發放，和藹可親的老者。
“趙長老，果然是你。”林夜歎息。
趙明臉色變幻，最終慘笑：“你都知道了？”
“從南荒回來時，宋長老給了我升級版的照魔鏡。”林夜取出銅鏡，“鏡子裏，你身上的魔氣……濃得化不開。”
趙明沉默。
“寒冰給了你什麽好處？”柳隨風問。
“好處？”趙明笑了，笑得淒慘，“他抓了我孫子，種了魔種。我不聽他的，我孫子就……”
他跪倒在地，老淚縱橫：“我對不起宗門，對不起宗主……可我沒辦法……我真的沒辦法……”
林夜收起劍。
“帶我們去冰風穀。”他沉聲道，“救你孫子，戴罪立功。”
趙明抬起頭，眼中閃過希望：“真的……可以嗎？”
“看你表現。”
“好……好！”趙明擦幹眼淚，“我知道一條密道，可以直接進入冰風穀核心。寒冰和冰魔傀儡，都在‘玄冰殿’……”
計劃，就此定下。
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——
冰風穀，玄冰殿內。
寒冰真人坐在冰座上，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晶體。
晶體中，封印著一道魂魄。
劍淩霄的魂魄。
他嘴角勾起冷笑：
“林夜……本座等你來。”
“這份大禮，你可要……接好了。”
冰座旁，那具冰魔傀儡眼中，紅光一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