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後，北域邊境。
六道流光掠過冰原，正是林夜一行人。從南荒返回北域，他們選擇了最短但也最危險的路線——橫穿“嚎風峽穀”。
那峽穀終年刮著刺骨罡風，風中夾雜冰刃，築基修士進去撐不過一炷香。但對金丹修士來說，隻要小心些，倒也不算什麽。
“總算要到了。”蠻山抹了把臉上的冰碴，“他奶奶的，這鬼風颳得俺臉疼。”
鐵羅漢的僧袍被割出好幾道口子，但他反而笑嗬嗬：“風如刀割身，方知皮肉苦。皮肉既知苦，佛心自通透……哎喲！”
一塊拳頭大的冰雹砸在他光頭上。
眾人鬨笑。
連日趕路的疲憊，稍緩了些。
飛出峽穀，前方景象熟悉起來——冰原、雪山、偶爾可見的修士聚集地。
“先去哪兒？”柳隨風問，“直接去寒霜門？”
“不。”林夜搖頭，“先找個地方休整，打探訊息。”
寒霜門作為北域二流宗門，山門在“霜雪山脈”深處。貿然闖進去，容易打草驚蛇。
眾人降落在一座名為“冰岩鎮”的小鎮。
鎮子不大，但因為是往來商隊的歇腳點，倒也熱鬧。酒館、客棧、雜貨鋪一應俱全。
“幾位客官，打尖還是住店？”客棧掌櫃是個人精，一眼看出林夜等人氣質不凡，態度格外殷勤。
“四間上房，再備一桌酒菜。”宋長老丟出幾塊中品靈石，“另外，最近北域可有什麽新鮮事？”
掌櫃接過靈石，眼睛一亮：“新鮮事可多了！頭一件，寒霜門的寒冰真人，三日前宣佈閉關衝擊元嬰！”
眾人對視一眼。
閉關衝擊元嬰？
這麽巧？
“第二件呢？”林夜問。
“第二件……”掌櫃壓低聲音，“聽說青雲宗李宗主傷愈出關了，正在召集各派，要徹查什麽‘魔種’的事。現在各派都人心惶惶，生怕自家有內奸。”
李青玄出關了，還要徹查魔種？
這倒是好訊息。
“還有嗎？”韓月問。
“還有件怪事。”掌櫃左右看看，聲音更低了，“三天前，有人在霜雪山脈深處，看到‘寒冰真人’出現在一處古墓外。可寒霜門明明宣佈他閉關了啊……”
兩個寒冰真人？
林夜心中一凜。
“那古墓在何處？”
“這可說不準。”掌櫃搖頭，“霜雪山脈那麽大，古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不過聽說那地方有棵千年冰楓樹，好認。”
足夠了。
眾人上樓安頓。
房間內，六人圍坐。
“兩個可能。”柳隨風分析，“要麽寒霜門在撒謊，寒冰真人根本沒閉關。要麽……出現的是他的分身，或者有人冒充。”
“我更傾向於前者。”宋長老道，“寒冰那老小子，當年就喜歡搞些鬼蜮伎倆。他說閉關，八成是障眼法。”
林夜沉思片刻：“今晚，我去古墓看看。”
“太冒險。”韓月勸阻，“萬一是個陷阱……”
“所以纔要今晚去。”林夜道，“如果真是陷阱，對方料不到我們這麽快就行動。如果不是，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柳隨風道。
“不，人多反而容易暴露。”林夜搖頭，“我一個人去，有五行遁術和斂息術，更安全。你們在這裏接應。”
眾人雖擔心，但也知道林夜說得有理。
入夜。
林夜換上夜行衣，悄然出鎮，禦劍飛向霜雪山脈。
月光下的雪山，泛著幽藍光澤。寒風呼嘯，偶爾有雪崩聲從遠處傳來。
按照掌櫃的描述，他尋找著那棵千年冰楓樹。
飛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一片山穀。
穀中，果然有一棵巨大的冰楓樹。樹幹粗壯，需十人合抱，枝條上掛滿冰淩，在月光下如水晶般剔透。
而在樹下，有一座古墓。
墓碑已經風化，看不清字跡。墓門半開，裏麵黑漆漆的，透出陰冷氣息。
林夜收斂氣息，落在樹梢。
神識掃過，墓內確實有人。
而且，不止一個。
他悄無聲息地滑下樹，摸到墓門旁，向內窺視。
墓室不大，約三丈見方。中央擺著一口冰棺，棺蓋開啟，裏麵空無一物。
而冰棺旁，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寒冰真人——或者說，是穿著寒冰真人服飾的人。但林夜敏銳地發現，此人氣息不穩，眼神呆滯，像是……傀儡。
另一個，則讓林夜瞳孔驟縮。
墨寒！
那個在青雲宗大比時暴露的黑煞門臥底！
他竟然沒死，還出現在這裏！
“使者大人，祭品已經準備好了。”傀儡“寒冰真人”木然開口，“隨時可以啟動血祭大陣。”
墨寒背著手，看著冰棺，聲音陰冷：“影魔君大人要的不是普通血祭。這具‘玄冰靈體’的屍身，必須用九十九個純陰之體女子的心頭血溫養，才能煉成‘冰魔傀儡’。還差多少？”
“還差……三個。”
“盡快。”墨寒皺眉，“林夜那小子已經從南荒返回，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一旦他查到這裏……”
“使者放心。”傀儡道，“寒霜門內，所有弟子都已種下魔種。必要時，可以全部獻祭，加快進度。”
好狠！
為了煉製一具傀儡，竟要犧牲整個宗門！
林夜握緊拳頭，強壓殺意。
繼續聽。
“對了。”墨寒忽然想起什麽，“三十年前那件事，處理幹淨了嗎？”
“處理幹淨了。”傀儡回答，“所有知情者都已滅口。隻有宋玄機……還活著。”
“那老東西命真硬。”墨寒冷笑，“不過沒關係，等影魔君大人降臨，第一個拿他祭旗。”
三十年前……
青雲宗那場大戰！
林夜心跳加速。
果然有關！
他正想再聽，墓外忽然傳來腳步聲！
“誰？”墨寒厲喝。
林夜暗叫不好，正要遁走——
“是我。”
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。
又一個“寒冰真人”走了進來！
這個寒冰真人，氣息渾厚，眼神靈動，纔是本尊！
他看了傀儡一眼，傀儡立刻化作一灘黑水，滲入地下。
“處理幹淨了？”墨寒問。
“嗯。”寒冰真人點頭，“青雲宗派來調查的弟子，已經‘意外’死在雪崩中了。短時間內，不會有人再來。”
“很好。”墨寒滿意道，“等冰魔傀儡煉成，你就用它替換掉劍淩霄。到時候玄天宗落入我們手中，北域就徹底掌控了。”
替換劍淩霄？
林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這些人的野心，比想象中還大！
“不過……”寒冰真人猶豫道，“林夜那邊怎麽辦？那小子成長太快，已經金丹後期了。而且他手裏有鎮淵劍，對我們的計劃威脅很大。”
“影魔君大人自有安排。”墨寒陰笑，“萬魔窟那邊已經佈置妥當，就等他自投羅網。倒是你……”
他盯著寒冰真人：“當年你背叛青雲宗，害死你師兄，如今又幫我們做事。你就不怕有朝一日，真相大白？”
寒冰真人沉默良久。
“怕。”他緩緩道，“所以我纔要變得更強。強到沒人敢提當年的事，強到……連影魔君都要忌憚三分。”
“有野心，我喜歡。”墨寒大笑，“繼續辦事吧。三日後，我要看到冰魔傀儡完成。”
兩人又密談幾句，墨寒化作黑煙消失。
寒冰真人獨自站在冰棺前，伸出手，撫摸著棺壁。
“師兄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別怪我。要怪，就怪你擋了我的路……”
聲音很輕，但在寂靜的墓室中，清晰可聞。
林夜屏住呼吸。
寒冰真人忽然轉頭，看向墓門方向！
“誰在那裏？！”
被發現了！
林夜毫不猶豫，轉身就逃！
“想走？”寒冰真人冷笑，一掌拍出。
冰寒掌風如潮水般湧來，所過之處，空氣凍結！
林夜施展火遁，身形化作火光，險之又險地避開。
但寒冰真人是金丹巔峰，速度更快！
第二掌緊隨而至！
這次躲不開了。
林夜咬牙，回身一劍。
鎮淵劍第五魂印亮起——噬魂！
血色骷髏印記浮現，劍身泛起詭異的紅光。
掌風與劍氣相撞。
“轟！”
墓室劇烈震動。
寒冰真人悶哼一聲，連退三步，臉上閃過驚駭：“噬魂之力？你竟然覺醒了第五魂印？！”
林夜也被震得氣血翻騰，但借力向後飛退。
“哪裏走！”寒冰真人怒喝，雙手結印。
墓室地麵，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冰刺，如荊棘般蔓延，封死所有退路。
同時，墓門“轟”地關閉！
“既然來了，就別走了。”寒冰真人眼神冰冷，“正好，用你的血，來溫養冰魔傀儡！”
他祭出一麵冰鏡。
鏡麵照向林夜，一道白光射出！
那是“玄冰神光”，可凍結神魂！
林夜撐開五行護盾。
但白光穿透力極強，護盾迅速結冰、龜裂。
眼看就要被擊中——
“係統！”林夜心中暴喝，“簽到！”
【叮！檢測到宿主位於‘千年冰楓古墓·生死危機’。符合特殊地點簽到條件。是否簽到？】
“簽到！”
【簽到成功！恭喜宿主獲得：‘破界符’×1（地階上品，可破除大部分空間封鎖）。連續簽到天數：78。獎勵已發放至係統空間。】
破界符！
林夜立刻催動。
符籙化作金光，融入鎮淵劍。
劍身五道魂印同時亮起，劍尖一點金芒綻放。
“破！”
一劍刺向墓門。
“哢嚓……”
空間如玻璃般碎裂。
墓門炸開！
林夜衝出古墓，頭也不回地禦劍飛逃。
寒冰真人追出，但林夜已經化作黑點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該死！”寒冰真人臉色鐵青，“他竟然有破界符……”
他站在冰楓樹下，眼神閃爍。
林夜聽到了多少？
必須盡快行動了……
另一邊。
林夜全力禦劍，直到飛出百裏，才稍微鬆了口氣。
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。
剛才太險了。
若不是有破界符，真可能栽在那裏。
他降落在一條冰河旁，調息片刻，冷靜下來。
整理剛纔得到的資訊：
第一，寒冰真人是當年青雲宗內奸，害死了宋長老的師兄（也就是前代宗主）。
第二，他在煉製“冰魔傀儡”，準備替換劍淩霄，掌控玄天宗。
第三，影魔君在萬魔窟佈下陷阱，等他去。
第四，墨寒還活著，而且是重要聯絡人。
這些資訊，每一條都足以震動北域。
“必須立刻告訴宋長老……”林夜起身。
但想了想，又停住。
直接說，宋長老能承受嗎？
那可是他師兄的仇人，還是曾經的師弟……
猶豫片刻，林夜還是決定先回去。
無論如何，這事瞞不住。
他禦劍返回冰岩鎮。
客棧內，眾人都在等他。
見林夜安然回來，都鬆了口氣。
“怎麽樣？”柳隨風問。
林夜坐下，喝了口熱茶，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說出。
屋內死寂。
宋長老握著酒葫蘆的手，青筋暴起。
酒葫蘆被他捏碎了。
酒液灑了一地。
“寒……冰……”他咬著牙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，“原來是你……”
“長老……”韓月擔憂地看著他。
宋長老閉上眼睛，深吸幾口氣。
再睜眼時，已經恢複平靜——至少表麵如此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我師兄李玄風，是青雲宗宗主，元嬰中期修為。寒冰那時叫李玄冰，是他的親弟弟，金丹後期。”
“那一戰，魔界先鋒突然出現，師兄帶隊迎戰。我和寒冰都在隊伍裏。戰鬥中，師兄被魔將圍攻，我和寒冰去救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發澀：“我擋下一擊，重傷跌境。寒冰……從背後，給了師兄一劍。”
眾人倒吸涼氣。
弑兄！
“為什麽？”蠻山忍不住問。
“為什麽？”宋長老慘笑，“因為師兄發現了他的秘密——他修煉了魔功，還和魔界有聯係。師兄要廢他修為，清理門戶。”
“那一戰後，寒冰失蹤。我們都以為他死了，沒想到……他改名換姓，加入了寒霜門，還成了太上長老。”
真相大白。
卻如此殘酷。
“現在怎麽辦？”鐵羅漢問，“去揭發他？”
“沒有證據。”柳隨風搖頭，“僅憑林師弟一麵之詞，寒霜門不會認。而且寒冰真人在北域名望很高，沒有鐵證，各派也不會輕易動他。”
“那就找證據。”林夜眼神冰冷，“古墓裏的冰魔傀儡，就是證據。”
“可那裏肯定加強了戒備。”韓月擔憂。
“不止那裏。”林夜道，“寒霜門內，所有弟子都被種了魔種。如果能把這件事捅出去……”
“怎麽捅？”宋長老問，“硬闖寒霜門，檢查所有弟子？他們會配合嗎？”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
正商量著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鳥鳴。
一隻傳訊靈鳥飛進來，落在林夜肩頭。
鳥腿上綁著信筒。
是青雲宗的傳訊。
林夜取下，展開。
信是李青玄親筆，隻有一行字：
“速回宗，有要事。南荒……出事了。”
南荒又出事了？
眾人臉色一變。
剛離開南荒不到十天，又出變故？
“看來，寒冰真人的事得先放一放。”宋長老起身，“先回青雲宗。”
“那寒冰真人那邊……”柳隨風遲疑。
“跑不了。”林夜眼中寒光一閃，“等處理完南荒的事，再回來找他算賬。”
六人立刻出發，連夜趕往青雲宗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，冰岩鎮來了一隊黑衣人。
為首者，正是墨寒。
他站在客棧外，看著林夜等人離去的方向，嘴角勾起冷笑。
“去吧去吧……等你們從南荒回來，北域……已經變天了。”
他轉身，對手下吩咐：
“啟動‘種子’，讓寒霜門的所有弟子……開始‘轉化’。”
“三日內，我要看到一支魔軍。”
夜空下，寒霜門的方向，隱隱有紅光閃爍。
像是……鮮血的顏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