骷髏從地底爬出，骨骼摩擦發出“哢嚓哢嚓”的刺耳聲響。
每一具骷髏手中都握著一柄殘劍，空洞的眼窩裏跳躍著幽綠色的魂火。粗略一掃，至少有上百具！
“這葬劍穀……原來是墓地！”鐵羅漢臉色發白，“這些骷髏生前都是劍修！”
“廢話少說！”宋長老酒葫蘆一扔，葫蘆在半空化作三丈大小，噴出青色酒火，“韓月、柳隨風護住林夜！蠻山、鐵羅漢，跟我清場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率先衝了出去。
酒火所過之處，三具骷髏瞬間被點燃，發出淒厲的尖嘯——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，令人頭皮發麻。
蠻山怒吼一聲，玄鐵降魔棍橫掃，兩具骷髏被砸得粉碎。但破碎的骨骼落地後，竟又快速重組，再次站起！
“打不死？”蠻山瞪眼。
“打魂火！”柳隨風提醒，一劍刺穿一具骷髏的眼窩，魂火熄滅，骷髏散架。
韓月雙手結印，地麵凝結冰霜，骷髏的動作變得遲緩。
鐵羅漢口誦佛經，金光籠罩周身，骷髏觸碰到金光，如遭雷擊，紛紛後退。
但敵人太多了。
更麻煩的是，那三個黑袍人還沒出手。
鬼麵人抱著手臂，饒有興致地看著：“嘖嘖，反應不錯。可惜，葬劍穀的亡者……是殺不盡的。”
他打了個響指。
穀中地麵再次裂開，又爬出數十具骷髏。這次出現的骷髏，骨骼呈暗金色，手中殘劍也閃爍著靈光——生前至少是築基修士！
“先解決這三個！”宋長老眼中寒光一閃，直撲鬼麵人。
但鬼麵人身後的兩個黑袍人動了。
他們速度極快，化作兩道黑煙，瞬間攔在宋長老麵前。兩人同時出手，掌心噴出黑色鎖鏈，鎖鏈上刻滿扭曲的符文。
“魔魂鎖！”宋長老一驚，閃身避開。
那鎖鏈專克神魂，一旦被纏上，元嬰修士都要脫層皮。
“老頭子，你修為跌落到金丹，就別逞強了。”鬼麵人輕笑，“乖乖看著，等那小子吸收完碎片，我們取了就走，不傷你們性命。”
“做夢！”蠻山一棍砸向鬼麵人。
鬼麵人頭也不回，隨手一揮。
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蠻山震飛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上。
“噗！”蠻山吐血，驚駭道，“元嬰？！”
“半步元嬰。”鬼麵人糾正，“不過對付你們，夠了。”
局勢急轉直下。
宋長老被兩個黑袍人纏住，蠻山受傷，柳隨風和韓月苦苦支撐骷髏圍攻，鐵羅漢的佛光也在逐漸黯淡。
而林夜……
他盤坐在石台前，第四塊碎片已經融入鎮淵劍。
劍身上，第四道魂印正在凝聚。
那是一個赤紅色的火焰印記。
火焰魂印！
隨著魂印成型，林夜腦海中湧入大量資訊——
此魂印名“焚天”，可激發焚天烈焰，專克陰邪鬼物。對魔物、亡靈有額外傷害。而且，此魂印可與其他魂印組合：
與玄冰魂印組合，可產生“冰火兩重天”的爆炸效果；
與鎮魂魂印組合，可施展“焚魂”之術，直接灼燒敵人神魂；
與破甲魂印組合，則火焰附帶破防效果。
但此刻，林夜無暇細究。
因為他感受到，體內的混沌道種，開始躁動了。
四塊碎片集齊，鎮淵劍的氣息暴漲，反過來刺激混沌道種，要開始……第三次進化！
丹田內，道蓮金丹瘋狂旋轉，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彌漫開來。
他的氣息，開始攀升。
金丹中期……中期巔峰……後期門檻！
“他在突破！”鬼麵人臉色一變，“不能讓他成功！動手！”
兩個黑袍人舍棄宋長老，撲向林夜。
“攔住他們！”宋長老大喝，酒葫蘆噴出漫天酒火，形成一道火牆。
但黑袍人實力太強，都是金丹後期。兩人聯手，硬生生衝破火牆。
柳隨風和韓月想回援，卻被暗金骷髏纏住。
眼看黑袍人就要衝到林夜麵前——
“嗡！”
鎮淵劍，自動飛起。
劍身四道魂印同時亮起：破甲（金）、鎮魂（灰）、玄冰（藍）、焚天（紅）。
四色光芒交織。
然後，劍身一震。
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。
波紋所過之處，所有骷髏的動作齊齊一滯。
緊接著——
“哢、哢、哢……”
骷髏身上，開始出現裂痕。
不是物理攻擊造成的裂痕。
而是……劍意共鳴！
葬劍穀中，埋葬著萬千劍修的遺骸和佩劍。這些劍，生前都蘊含主人的劍意。而死後的漫長歲月裏，劍意不散，反而與屍骨融為一體，形成了獨特的“亡靈劍意”。
鎮淵劍，是萬劍之宗。
四魂印齊開，它散發出的氣息，引動了穀中所有殘劍的共鳴！
“嗡嗡嗡……”
殘劍震顫。
那些暗金骷髏手中的劍，開始脫離控製，飛向空中。
一柄、兩柄、十柄、百柄……
成千上萬的殘劍懸浮在半空，劍尖齊齊指向——
三個黑袍人！
“這是……萬劍歸宗？！”鬼麵人聲音第一次出現驚駭。
“不。”林夜緩緩睜眼，“是……萬劍朝宗。”
他站起身，握住鎮淵劍。
四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轉，氣息穩定在了——金丹後期！
不僅突破了，而且直接穩固！
“不可能……”鬼麵人後退一步，“就算突破，也不可能瞬間穩固境界！”
“因為，我等這一刻，已經很久了。”林夜淡淡道。
確實等了很久。
從融合第一塊碎片開始，混沌道種就在緩慢進化。到第二塊、第三塊，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積累。直到第四塊，量變引起質變。
他的積累，早已足夠突破金丹後期，隻是被丹田裂紋壓製了。
如今裂紋修複，又得第四碎片刺激，水到渠成。
“就算突破又如何？”鬼麵人咬牙，“我們三人，都是金丹後期，還有半步元嬰！你一個剛突破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林夜動了。
鎮淵劍一揮。
空中，萬千殘劍，如暴雨般落下！
“躲開！”兩個黑袍人驚叫，拚命閃避。
但他們躲得開一劍、十劍，躲不開百劍、千劍。
“嗤嗤嗤……”
劍雨傾盆。
兩個黑袍人瞬間被刺成篩子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，便化作兩團黑煙消散——不是死亡，而是用了某種替身秘法，真身已經逃遁。
而鬼麵人，也受傷了。
他雖躲開要害，但左臂被三柄殘劍貫穿，鮮血淋漓。
“好……很好！”鬼麵人猙獰道，“影魔君大人，會記住你的！”
他掏出一枚黑色符籙，捏碎。
黑光閃過，人消失了。
遁逃了。
骷髏們失去控製，紛紛散架，重歸塵土。
穀中恢複寂靜。
隻有滿地殘劍，和散落的骸骨。
“呼……”蠻山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他奶奶的，嚇死俺了……林師兄，你這也太猛了吧？”
柳隨風收劍，苦笑道：“我辛辛苦苦練了十幾年劍，還不如你一朝突破。”
韓月檢查蠻山的傷勢，鬆了口氣：“骨頭沒斷，內傷也不算重。鐵師兄，你那還有療傷藥嗎？”
鐵羅漢摸出藥瓶，手還在抖：“阿彌陀佛……剛才那一劍雨，貧僧以為要見佛祖了……”
宋長老走過來，上下打量林夜：“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林夜握了握拳，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，“就是……有點餓。”
眾人一愣，隨即大笑。
緊張的氣氛，瞬間緩和。
蠻山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張烙餅：“俺這還有王管事的餅！熱乎的！”
林夜接過，咬了一口。
還是那個味道。
“對了。”宋長老看向石台，“第四魂印覺醒了？是什麽能力？”
“焚天。”林夜簡單解釋，“火係，克陰邪。”
“正好。”宋長老點頭，“南荒魔氣汙染，火係功法有淨化效果。不過……”他皺眉，“那三個黑袍人，是影魔君的直屬手下。他們能精準找到這裏，說明我們的行蹤，一直在對方監視之下。”
“內奸？”柳隨風眼神一冷。
“不一定。”林夜搖頭，“也可能是……鎮淵劍的氣息，被他們感應到了。”
畢竟，影魔君也在收集碎片。
“不管怎樣，接下來要更加小心。”宋長老沉聲道，“南荒那邊，恐怕已經佈下天羅地網等我們了。”
眾人休息片刻，恢複靈力，繼續上路。
飛出葬劍穀時，林夜回頭看了一眼。
穀中，那些殘劍重新插回地麵，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但空氣中，殘留著淡淡的劍意。
那是萬千劍修，最後的執念。
“等一切結束，我會回來，為你們立碑。”林夜心中默唸。
鎮淵劍輕顫，似乎在回應。
三日後，十萬大山深處。
越往南，環境越惡劣。
瘴氣彌漫，毒蟲遍地，偶爾還能看到巨大的妖獸骸骨——有些骸骨，比山還高。
“前麵就是‘瘴氣沼澤’。”宋長老指著地圖，“過了沼澤，就是南荒地界了。但沼澤裏有‘毒瘴鱷’，金丹期妖獸，成群出沒，很麻煩。”
“繞路呢？”韓月問。
“繞路要多走半個月。”宋長老搖頭，“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。”
“那就闖。”林夜道，“正好試試新能力。”
眾人禦劍降低高度，貼著沼澤飛行。
沼澤上空，飄浮著五顏六色的瘴氣，有些瘴氣甚至凝聚成毒蛇形狀，在空中遊弋。
“屏息，用靈力護體。”宋長老提醒。
剛飛入沼澤範圍，下方泥沼突然炸開！
一條十丈長的巨鱷撲出，張開血盆大口，咬向最前麵的蠻山。
“嘿！來得好！”蠻山不驚反喜，玄鐵降魔棍當頭砸下。
“砰！”
鱷頭被砸得凹陷，巨鱷慘叫著落回沼澤。
但這一下，捅了馬蜂窩。
沼澤沸騰了。
一條、兩條、十條……數十條毒瘴鱷從泥沼中衝出，每一條都有金丹初期的氣息！
“太多了！”柳隨風臉色一變，“殺不完！”
“用火。”林夜踏前一步。
鎮淵劍第四魂印亮起。
焚天烈焰，爆發！
赤紅色的火焰如海浪般席捲，所過之處，毒瘴氣被點燃、淨化，那些毒瘴鱷更是慘叫連連——火焰對它們的鱗甲有克製效果！
僅僅三息，就有八條巨鱷被燒成焦炭。
剩下的見勢不妙，紛紛鑽回泥沼。
火焰持續燃燒，將方圓百丈的毒瘴氣淨化一空。
沼澤上空，出現了難得的清明。
“這威力……”鐵羅漢咂舌，“比貧僧的佛火還猛。”
“屬性克製而已。”林夜收劍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焚天烈焰消耗很大，剛才那一擊，去了他三成靈力。
“抓緊時間通過。”宋長老道，“火焰淨化過的區域，毒瘴氣很快就會重新聚集。”
眾人加速飛行。
兩個時辰後，終於飛出沼澤範圍。
前方，景象大變。
不再是青山綠水。
而是……一片焦土。
大地龜裂，裂縫中湧出黑色的魔氣。天空是暗紅色的，不見日月。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血腥的味道。
偶有幾株植物，也是扭曲怪異的形態，葉片上長著眼睛，樹幹上淌著黑色汁液。
“這就是……魔氣汙染區。”鐵羅漢神色凝重，“比傳言的，還要嚴重。”
林夜握緊鎮淵劍。
劍身四道魂印，都在微微發燙。
這裏，有它需要的東西。
也有，它要斬滅的東西。
“走吧。”他邁步向前，“第四塊碎片指引的方向，就在前麵。”
眾人跟上。
走了約莫十裏，前方出現一座廢墟。
那似乎是一座城池的遺跡，城牆倒塌，建築損毀。但從殘存的雕刻來看，風格古老，至少是幾千年前的建築。
而在廢墟中央，立著一座祭壇。
祭壇上，插著一柄劍。
一柄通體漆黑、布滿裂痕的劍。
劍身中央，鑲嵌著一塊暗金色碎片——
第五塊鎮淵劍碎片！
但祭壇周圍，跪著上百道人影。
他們穿著各派的服飾，有玄天宗的紫袍，有金剛門的僧衣，有百花穀的霓裳……
但所有人，都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像是……在朝拜。
“那是……”韓月聲音顫抖，“三個月前，第一批來南荒調查的各派弟子……”
宋長老臉色鐵青：“他們都……被魔化了？”
林夜搖頭。
因為那些人，抬起了頭。
他們的眼睛，全是純黑色。
沒有眼白，沒有瞳孔，隻有深淵般的黑。
然後，他們齊齊開口，聲音重疊，詭異無比：
“恭迎……鎮淵劍主……”
“魔君大人……等您……很久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