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宗,迎客軒。
林夜盤膝坐在靜室中,鎮淵劍橫於膝上。劍身三道魂印依次亮起:暗金色的龍形魂印(破甲)、灰濛濛的霧狀魂印(鎮魂)、以及最新覺醒的冰藍色雪花魂印(玄冰)。
他閉目凝神,神識沉入劍中。
第三魂印“玄冰”,不僅賦予鎮淵劍冰屬性威能,更帶來一項特殊能力——玄冰鎮魂。
此能力可凍結敵人的神魂,令其思維遲滯、動作遲緩。對鬼物、魔物效果尤佳,即便是同階修士,若神魂不夠堅韌,也會受到嚴重影響。
“試試效果……”
林夜心念微動,雪花魂印亮起。
靜室內溫度驟降,牆壁結出一層薄霜。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凝聚出一枚冰晶。冰晶隻有米粒大小,晶瑩剔透,內部卻蘊含著驚人的寒意。
屈指一彈。
冰晶射向牆角的一盆綠植。
沒有聲響。
但綠植瞬間凍結,從葉片到根係,全部化作冰雕。更詭異的是,冰雕內部,連靈力流動都被凍結了——那不是物理層麵的冰凍,而是法則層麵的“停滯”。
“好霸道的效果。”林夜輕歎。
若在戰鬥中突然施展,足以扭轉戰局。隻是此招消耗極大,以他現在的修為,最多施展三次就會靈力枯竭。
“咚咚。”
敲門聲響起。
“林師弟,方便嗎?”是柳隨風的聲音。
林夜收劍開門。
門外站著柳隨風,還有韓月。兩人傷勢都已痊癒,氣息甚至比之前更精進幾分。
“柳師兄,韓師姐。”林夜側身讓兩人進屋,“有事?”
“兩件事。”柳隨風開門見山,“第一,宋長老讓我們來問問,南荒之行,你打算帶哪些人去?”
林夜沉吟片刻。
南荒不比北域,那裏環境更惡劣,勢力更複雜。根據青雲宗傳來的情報,南荒邊界的空間裂縫比藥王穀那個大三倍,湧出的魔物更強,甚至出現了“魔將”級別的存在——那可是相當於元嬰期的魔物。
“人數不宜多,但要精。”林夜道,“柳師兄、韓師姐自然要去。蠻山體魄強橫,適合南荒的惡劣環境。鐵羅漢的佛門功法克製魔物,也有用。”
“那就是五人?”韓月問。
“六人。”林夜補充,“宋長老也會去。他雖然修為跌落到金丹,但經驗豐富,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懷疑南荒那邊,可能有關於他恢複修為的線索。”
宋玄機當年是元嬰修士,為保護青雲宗而重傷跌境。要恢複,需要九轉還魂草——這種靈藥,北域沒有,但南荒或許有。
柳隨風點頭:“好,我去通知他們準備。第二件事……”
他和韓月對視一眼。
“關於寒冰真人。”韓月接話,“我們查到一些東西。”
她取出一枚玉簡。
玉簡中記錄著一段影像:慶功宴當天,山門外魔物襲擊前半個時辰,寒冰真人曾獨自離開迎客軒,去了後山一處偏僻的山洞。
影像很模糊,顯然是用某種隱匿法器遠距離偷拍的。
“他去山洞做什麽?”林夜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柳隨風搖頭,“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,怕被發現。但寒冰真人在山洞裏待了一炷香時間,出來後,山門外的魔物就出現了。”
時間點太巧合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韓月又取出一塊碎裂的黑色晶體——和劍塚魔傀體內的那種一樣,但更大,有指甲蓋大小。
“這是在寒霜門弟子居住的院落外發現的,埋在雪地裏。”韓月道,“晶體內部,有完整的‘種子’符文。”
證據越來越多了。
但還不足以定罪。
寒冰真人是金丹巔峰,在北域德高望重。沒有鐵證,各派不會輕易動他。
“宋長老的意思,是先按兵不動。”柳隨風道,“南荒之行更重要。寒冰真人這邊,宗主和劍宗主會繼續調查。”
林夜點頭。
也隻能如此。
“對了。”韓月忽然想起什麽,“王管事托人送來一儲物袋的烙餅,說是怕你在南荒餓著。蠻山看到後,差點把儲物袋都吞了。”
林夜失笑。
王鐵柱的烙餅,已經成了團隊標配了。
“讓他省著點吃。”林夜叮囑,“南荒可沒地方補貨。”
三人又聊了幾句修煉心得,柳隨風和韓月便告辭了。
林夜繼續熟悉第三魂印。
不知不覺,天色漸暗。
“咚咚咚。”
這次敲門的是蠻山。
大個子扛著個半人高的包袱,咧嘴笑道:“林師兄,俺收拾好了!你看,幹糧、水壺、備用衣服、療傷藥……對了,還有這個!”
他從包袱裏掏出一根黑乎乎的……棍子?
“這是?”林夜疑惑。
“俺新打的武器!”蠻山得意道,“原來的镔鐵棍在藥王穀打彎了,俺找玄天宗的煉器師幫忙,加了‘玄鐵精’重鑄的!現在叫‘玄鐵降魔棍’!”
名字倒是威風。
林夜接過掂了掂,重量增加了三成,棍身刻著簡單的加固符文。雖然品階隻是黃階上品,但勝在結實耐用,適合蠻山這種暴力打法。
“不錯。”林夜遞回去,“好好用。”
“嘿嘿!”蠻山寶貝似的抱回棍子,“林師兄,南荒真有那麽可怕嗎?俺聽鐵羅漢說,那邊有會噴火的鳥,房子那麽大的蜘蛛,還有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林夜無奈,“別聽他瞎說。南荒是危險,但也沒那麽誇張。”
正說著,鐵羅漢也來了。
這和尚換了一身新僧袍——雖然依舊是破破爛爛的風格,但至少幹淨。他手裏拎著個酒葫蘆,一進門就歎氣:“林師弟,貧僧的師門傳來訊息,說南荒那邊……情況不妙。”
“怎麽?”
“空間裂縫附近,出現了‘魔氣汙染區’。”鐵羅漢神色嚴肅,“那片區域的動植物都魔化了,土地變成黑色,寸草不生。更可怕的是,汙染區還在擴大,每天向外蔓延十裏。”
每天十裏!
照這個速度,不出三個月,整個南荒邊界都會被汙染。
“各派沒采取措施?”林夜皺眉。
“采取了,但效果有限。”鐵羅漢灌了口酒,“魔氣汙染很難淨化,除非有佛門高僧或道家真君出手,佈下大範圍淨化陣法。可那種級別的人物,整個修真界也就那麽幾位,哪是說請就請的。”
情況比想象中更糟。
“所以這次南荒之行,不僅要找碎片、查真相,還得想辦法遏製魔氣擴散。”林夜揉了揉眉心。
壓力更大了。
“車到山前必有路。”鐵羅漢倒是樂觀,“大不了,貧僧多念幾遍《金剛經》,超度它們!”
蠻山嘀咕:“你念經,還不如俺一棍子實在。”
“你懂什麽,佛法無邊!”
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,林夜趕緊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都去休息。明天一早出發。”
兩人走後,林夜靜坐片刻,從懷中取出那三顆黑色晶體。
種子……
他運轉混沌道種,嚐試解析晶體內部的符文。
灰濛濛的混沌之氣滲入晶體,符文開始閃爍、分解。大量資訊湧入腦海——
那是一種“寄生”符文。
被種下種子的人,初期不會察覺異常,甚至修為可能還有所精進。但隨著時間推移,種子會慢慢侵蝕神魂,最終將宿主轉化為完全受控的魔傀。
整個過程需要三個月到一年,取決於宿主的修為和意誌力。
而種子的播種者,可以通過特殊法門,隨時激發種子,讓宿主瞬間魔化。
“好陰毒的手段……”林夜眼神冰冷。
寒霜門那三個弟子,應該就是被提前激發了種子。那麽,寒冰真人呢?他是播種者,還是……也被種了種子?
想不通。
但有一點可以肯定:影魔君的佈局,遠比他們看到的深遠。
第二天清晨,天劍峰廣場。
六人集結完畢。
林夜、柳隨風、韓月、蠻山、鐵羅漢、宋長老。
劍無塵前來送行,遞過一個儲物袋:“林師弟,這裏麵是玄天宗準備的一些物資:療傷丹藥、解毒丹、避瘴符、還有一張南荒的詳細地圖——是我們宗門的弟子冒著生命危險繪製的。”
“多謝劍師兄。”林夜鄭重接過。
“一路保重。”劍無塵抱拳,“等你們回來,我請你們喝玄天宗最好的‘劍心酒’。”
“一定。”
眾人禦劍而起,化作六道流光,飛向南方。
南荒在北域以南,中間隔著“十萬大山”。那是妖族的地盤,人族修士通常繞道而行。但時間緊迫,他們隻能冒險穿行。
飛行半日後,前方出現連綿的山脈。
山勢險峻,雲霧繚繞,隱約可聽見妖獸的嘶吼。
“降低高度,收斂氣息。”宋長老提醒,“十萬大山裏,有些老妖怪不好惹。”
眾人依言照做。
剛進入山脈範圍,林夜懷中的鎮淵劍忽然輕顫。
不是預警。
而是……共鳴?
他取出劍,發現劍尖微微偏向東南方向。
“怎麽了?”柳隨風問。
“鎮淵劍有感應。”林夜看向東南,“那個方向,有東西在吸引它。”
“第四碎片?”韓月猜測。
“不確定。”林夜搖頭,“但既然順路,去看看。”
眾人改變方向。
飛了約莫百裏,前方出現一處山穀。
穀中瘴氣彌漫,看不真切。但鎮淵劍的震顫越來越強烈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林夜率先降落。
穀口立著一塊石碑,碑文已經風化,勉強能辨認出三個字:
“葬……劍……穀。”
葬劍穀?
林夜心中一動,握緊鎮淵劍,邁步而入。
穀內景象,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遍地是劍。
斷劍、殘劍、鏽劍……成千上萬,插滿了整個山穀。有些劍已經腐朽成鐵渣,有些還泛著微光。
而在山穀中央,有一座石台。
台上,插著一柄劍。
那是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,劍身布滿裂痕,彷彿隨時會碎裂。但即便如此,它依然散發著恐怖的煞氣——那是斬殺過無數生靈後積累的煞氣。
“這劍……”宋長老臉色凝重,“至少是地階上品,甚至可能是天階。但煞氣太重,常人無法駕馭。”
林夜手中的鎮淵劍,震顫到了極點。
他走上前。
赤紅長劍彷彿感應到了什麽,開始嗡嗡作響。
然後,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——
長劍碎裂。
不是崩碎,而是融化。
赤紅液體流淌而下,融入地麵。而在液體中心,露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碎片。
第四塊鎮淵劍碎片!
竟然在這裏!
林夜伸手,碎片自動飛入他掌心。
觸感溫熱,彷彿還有餘溫。
碎片化作液體,流向鎮淵劍。劍身上,第四道魂印開始凝聚……
但就在這時——
“嗖!”
一道黑影從穀外射來,直取林夜後心!
快如閃電!
“小心!”柳隨風拔劍格擋。
“鐺!”
黑影被擊飛,落在地上——那是一枚黑色的梭鏢,鏢身刻著扭曲的符文。
“誰?”宋長老厲喝,元嬰威壓爆發。
穀外傳來沙啞的笑聲。
“不愧是青雲宗的天才,反應挺快。”
三道身影緩緩走入山穀。
為首者,一身黑袍,臉上戴著鬼臉麵具。他身後兩人,同樣黑袍遮體,氣息陰冷。
“影魔君的人?”林夜握劍。
“聰明。”鬼麵人笑道,“奉魔君之命,來取第四碎片。交出來,饒你們不死。”
林夜冷笑:“你覺得可能嗎?”
“那就……死吧。”
鬼麵人抬手。
穀中,那些插在地上的殘劍,忽然全部顫動起來!
然後,一具具骷髏從地下爬出。
每具骷髏,手中都握著一柄殘劍。
葬劍穀的亡者,蘇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