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瞳開啟的瞬間,世界在林夜眼中徹底變了模樣。
那些從冰原裂縫中爬出的屍兵,每具體內都有一顆綠豆大小的綠色魂火,或藏在顱骨內,或嵌在胸骨間,位置不一。魂火與屍兵體表的魔氣之間,有無數細如發絲的黑線連線——那顯然是控製它們的媒介。
而黑袍魔使周身黑氣繚繞,胸口膻中穴位置卻有個雞蛋大小的灰白空洞,那是他功法運轉的薄弱點。
最讓林夜心驚的是趙無極——準確說,是占據趙無極軀殼的那個存在。在破妄金瞳的視野裏,趙無極體內有兩道魂魄糾纏,主魂呈現濃鬱的血色,散發著熟悉而令人作嘔的氣息。
血月教主!
原來幻月秘境那一戰後,這老魔的殘魂不僅沒滅,反而奪舍了重傷逃遁的趙無極!
“十息……”林夜心中默數。
破妄金瞳隻能維持十息時間,必須在這段時間內,破開眼前的死局!
“柳師兄,攻屍兵左肋第三根肋骨!”林夜傳音喝道。
柳隨風雖不明所以,但出於對林夜的絕對信任,劍光瞬間轉向。他劍意已至七分,這一劍快如閃電,精準刺入一具屍兵的左肋。
“哢嚓”一聲輕響。
那具正撲向蠻山的屍兵動作驟然僵住,眼眶中的綠火閃爍幾下,熄滅了。鎧甲散落,白骨嘩啦倒地。
“有用!”柳隨風眼睛一亮。
“韓師姐,冰封第二排右數第三具的頭顱!蠻山,砸第四排中間那具的胸骨!鐵師兄,用佛光轟左前方那具的脊椎!”
林夜語速極快,金瞳掃過全場,瞬間找出所有屍兵的魂火位置。
眾人精神大振,各施手段。
韓月雙手結印,一道冰錐精準貫穿屍兵頭顱,魂火熄滅。蠻山一棍砸下,屍兵胸骨粉碎,綠火飄散。鐵羅漢口誦佛號,金光普照,被點名的屍兵脊椎炸裂。
短短三息,十二具屍兵倒下!
“這……”黑袍魔使猩紅的眼中閃過驚疑,“他能看破屍傀核心?!”
趙無極——或者說血月教主——的臉色更加難看:“不能讓他繼續!一起出手!”
兩人同時動了。
黑袍魔使雙手一合,周身黑氣化作數十條觸手,如毒蟒般撲向林夜。這些觸手所過之處,冰雪消融,地麵腐蝕出深深的溝壑。
趙無極則祭出一麵血色幡旗,幡麵一展,淒厲的鬼哭聲響徹冰原。無數血影從幡中飛出,張牙舞爪地撲來。
“四息。”林夜心中冷靜計數。
他腳踏七星步,身形在觸手與血影間穿梭。鎮淵劍每一次揮出,都精準斬斷一根觸手,或劈散一道血影。
但對方畢竟是兩名金丹修士,壓力極大。
“林師弟,我們來助你!”劍無塵長嘯一聲,七道劍影分化而出,結成劍陣,暫時困住部分觸手。
蘇婉兒玉手輕揚,灑出一片粉紅花瓣。花瓣看似柔弱,卻將那些血影阻了一阻。
“七息。”
林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,金瞳鎖定黑袍魔使胸口的灰白破綻。
就是現在!
“混沌火種,燃!”
丹田內,那團融合了地心靈火與寒鱗冰焰的混沌火種驟然爆發!熾熱與冰寒兩種極端的力量,通過鎮淵劍的傳導,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劍氣。
這一劍,看似平平無奇。
黑袍魔使卻臉色大變,他感受到致命的威脅!所有觸手回防,在身前結成一麵黑色盾牌。
“嗤——”
劍氣觸及盾牌的瞬間,竟如熱刀切黃油般,毫無阻礙地穿透!
“不可能!”黑袍魔使驚駭欲絕,拚命側身。
劍氣擦著他的左肩劃過。
沒有鮮血飛濺。
被劍氣擦過的部位,血肉、骨骼、經脈……全部在刹那間同時經曆了極熱灼燒與極寒凍結。左肩整片區域化作灰白色的粉末,簌簌落下。
“啊——!”淒厲的慘叫響徹冰原。
黑袍魔使踉蹌後退,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。這一劍若不是他躲得快,被擊中的就是心髒!
“八息。”
林夜沒有追擊,因為趙無極的血幡已經罩到頭頂。
幡麵上,浮現出一張猙獰鬼臉,張開大口就要將他吞入。
“鎮淵。”林夜輕撫劍身。
鎮淵劍發出興奮的嗡鳴,劍脊上那道暗金色的魂印驟然亮起!
一股蒼涼、古老、彷彿來自洪荒之初的氣息,從劍身彌漫開來。
鬼臉觸碰到這股氣息的瞬間,如雪遇驕陽,發出“滋滋”的消融聲,慘叫著縮回幡內。血幡靈光暗淡,表麵甚至出現了一道裂紋。
“這是……什麽劍?!”趙無極驚怒交加。
“九息。”
金瞳的時間快到了。
林夜最後的視線,掃過全場。
屍兵還剩三十多具,但眾人已經掌握了擊殺方法,正在穩步清理。黑袍魔使重傷,戰力大減。趙無極的法寶受損……
等等。
林夜的目光,定格在趙無極的後頸。
在金瞳視野裏,那裏有一道極淡的血色絲線,從趙無極的頸椎延伸而出,沒入虛空,不知通向何處。
那是什麽?
“十息。”
金光褪去。
世界恢複原樣。破妄金瞳的效果結束了。
但戰局已經逆轉。
“撤!”黑袍魔使咬牙切齒,捂著重傷的左肩,化作一道黑光向冰丘方向逃遁。
趙無極不甘地看了林夜一眼,也收起血幡,緊隨其後。
“追不追?”柳隨風問。
林夜搖頭:“先清理屍兵,救人要緊。”
他指的是那些被困在屍兵群中的同伴。蠻山和鐵羅漢雖然勇猛,但被十幾具屍兵圍攻,已經有些吃力。
眾人合力,又花了半柱香時間,終於將剩餘的屍兵全部解決。
冰原上,到處都是散落的白骨和破碎的鎧甲。
七人聚在一起,都有些喘息。
“林師兄,你剛才那是什麽神通?”韓月忍不住問,“竟能看破所有屍兵的弱點。”
“一門瞳術。”林夜簡單帶過,沒有細說,“消耗很大,短時間內無法再用。”
這倒是實話。破妄金瞳雖然威力驚人,但對神識和靈力的消耗堪稱恐怖。就剛才那十息,他體內的靈力已經去了三成。
劍無塵神色凝重:“那兩個魔修逃了,會不會帶更多人手回來?”
“會,但應該不會太快。”林夜分析道,“黑袍魔使重傷,需要時間療傷。趙無極……他狀態也很奇怪。”
他想起了那道從趙無極後頸延伸出的血色絲線。
那到底是什麽?
“我們先離開這裏。”林夜做了決定,“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,再從長計議。”
眾人點頭。剛才一戰,大家都消耗不小,確實需要恢複。
七人在冰原上疾行了一個時辰,找到一處背風的冰窟,暫時落腳。
冰窟不大,但很深,入口隱蔽。韓月在洞口佈下一道冰鏡幻陣,從外麵看,這裏就是一麵普通的冰壁。
窟內,眾人盤膝調息。
林夜取出王鐵柱給的烙餅,分給大家。餅已經涼了,但用料紮實,嚼起來滿口麥香。
“嘿,還是王管事的餅實在!”蠻山三兩口就吞下一張,又眼巴巴地看著林夜,“林師兄,還有不?”
鐵羅漢也湊過來:“給俺也留一張……”
林夜無奈,又取出幾張。儲物袋裏還有四十多張,夠吃一陣子。
蘇婉兒小口吃著餅,忽然笑道:“若是讓外人知道,幾位能斬殺金丹魔修的天才,此刻正躲在冰窟裏啃烙餅,不知會是什麽表情。”
氣氛輕鬆了些。
柳隨風一邊擦劍,一邊問:“林師兄,接下來有什麽打算?”
林夜展開那張從黑煞門修士身上搜到的獸皮地圖,指著紅點密集處:“這裏我們探查過了,是黑煞門的血祭祭壇。但藥王穀的人已經自爆金丹,毀了祭壇,他們短時間內應該無法進行下一步。”
“那我們的目標……”韓月看向地圖上的另一處標記。
那裏畫著一座城池的簡圖,旁邊標注著三個小字:寒冰城。
“按原計劃,去寒冰城。”林夜沉聲道,“但方式要變。不能硬闖,得想辦法混進去。”
“混進去?”劍無塵皺眉,“城門已封,大陣全開,怎麽混?”
林夜從儲物袋中,取出了兩套黑袍。
正是剛才擊殺那兩名黑煞門修士所得。
“他們不是要換防嗎?”林夜眼中閃過精光,“戌時換防,現在距離戌時還有……半個時辰。”
眾人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太冒險了。”蘇婉兒搖頭,“我們對黑煞門的暗號、規矩一無所知,一旦暴露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情報。”林夜看向韓月,“韓師妹,你們韓家在北域經營多年,可知道黑煞門內部有什麽特征?比如身份令牌的驗證方式?”
韓月思索片刻:“黑煞門的身份令牌,除了表麵圖案,內部還刻有持有者的精血印記。外人無法偽造。而且他們換防時,會有口令。”
這就難辦了。
眾人陷入沉默。
就在這時,林夜懷中的養魂玉瓶,忽然輕輕震動。
一道虛弱但清晰的神念,傳入他腦海:“林小友……老夫或許……能幫上忙……”
是李牧!
這位藥王穀長老的魂體,在養魂玉瓶中溫養了這些時日,終於恢複了些許意識。
林夜連忙取出玉瓶,以神念交流:“李長老請講。”
“黑煞門……血祭之法……老夫雖不齒,但當年遊曆時……曾偶然得到一本殘卷……”李牧的神念斷斷續續,但資訊關鍵,“其中記載……一種‘血魂擬態’之術……可短暫模擬他人精血氣息……”
林夜精神一振:“需要什麽條件?”
“需要……被模擬者的一滴血……或者……一縷殘留氣息……”李牧道,“另外……此術隻能維持……三個時辰……且對神識消耗極大……”
一滴血,或者一縷殘留氣息……
林夜看向冰窟外。
剛才的戰鬥中,黑袍魔使被劍氣所傷,左肩化作粉末。但那些粉末中,或許還殘留著他的氣息!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林夜起身。
“林師兄,我陪你。”柳隨風跟著站起。
林夜想了想,點頭:“也好。其他人守在這裏,一個時辰內如果我們沒回來,立刻轉移。”
兩人出了冰窟,收斂氣息,原路返回。
戰場還沒被打掃。
冰原上,那些屍兵的殘骸仍在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魔氣和血腥味。
林夜來到黑袍魔使受傷的位置,蹲下身,仔細感知。
破妄金瞳的效果雖然過了,但他的神識本就遠超同階,再加上混沌道種對能量的敏銳感知,很快就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陰冷而暴戾的氣息。
那是黑袍魔使殘留的魔氣。
林夜取出一個玉瓶,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將那些氣息收集起來。雖然很少,但應該夠了。
正準備離開時,柳隨風忽然低聲道:“林師兄,你看那邊。”
林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五十丈外,一具屍兵的殘骸旁,有什麽東西在雪地中反射著微光。
兩人走近,發現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片。
鐵片很薄,邊緣不規則,像是從什麽東西上碎裂下來的。表麵刻著極為複雜的紋路,有些部分已經磨損。
林夜拾起鐵片,入手冰涼。
當他的靈力注入鐵片時,異變突生!
丹田內的鎮淵劍,竟自動震顫起來!劍身那道暗金色的魂印再次亮起,與鐵片產生共鳴!
鐵片表麵的紋路,開始流轉暗金色的光芒。
光芒越來越亮,最終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殘缺的地圖虛影。
地圖上,標注著一座巍峨的雪山。山腰處,有一個閃爍的紅點。旁邊有一行古篆小字:
“第二碎片,鎮於……寒冰……城主府……密室……”
虛影持續了三息,消散了。
鐵片也失去了光澤,變成一塊普通的黑鐵。
但林夜的心,卻劇烈跳動起來。
第二塊鎮淵劍碎片,竟然在寒冰城的城主府密室!
而且看這鐵片的樣子,分明就是某種指引之物。黑袍魔使或趙無極身上,可能也帶著類似的碎片,剛才戰鬥中遺落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柳隨風也意識到了什麽。
“走,先回去。”林夜將鐵片收起,強壓心中的激動。
兩人迅速返回冰窟。
將情況告知眾人後,大家都振奮起來。
“也就是說,我們不僅要調查寒冰城異變,還要潛入城主府密室,取回碎片?”劍無塵總結道。
“不止。”林夜搖頭,“還要弄清楚,黑煞門在北域到底想做什麽。血祭是為了喚醒九頭魔君的分身,藥王穀被‘魔染丹心’控製,寒冰城封閉……這些事件之間,必定有聯係。”
他看向手中的玉瓶,裏麵裝著黑袍魔使的殘留氣息。
“李長老,可以開始了嗎?”
養魂玉瓶中,李牧的神念傳來:“可以……但需要一人……配合施術……此術需以神魂為引……”
林夜毫不猶豫:“我來。”
“林師兄,風險太大。”韓月勸阻。
“無妨。”林夜盤膝坐下,“我有混沌道種護住神魂,應該能承受。”
他開啟玉瓶,那股陰冷暴戾的氣息飄出。
按照李牧傳授的法訣,林夜運轉神識,開始構建“血魂擬態”。
這個過程極其痛苦。
那道魔氣雖然微弱,卻極其霸道,試圖侵蝕他的神識。混沌道種自發運轉,灰濛濛的氣息包裹住魔氣,一點點將其分解、模擬、重構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林夜睜開眼睛。
他的氣息變了。
原本中正平和的靈力波動,此刻變得陰冷、暴戾,與黑袍魔使至少有七分相似。雖然仔細感知還能發現破綻,但在黑夜中、匆忙間,足以矇混過關。
“成功了。”林夜的聲音都有些沙啞。
他看向眾人:“現在,我需要一個搭檔。另一套黑袍,誰穿?”
柳隨風正要開口,蠻山卻搶先一步:“俺來!”
見眾人疑惑,蠻山咧嘴一笑:“你們看啊,林師兄現在模擬的是那個黑袍魔使,那是個頭目吧?頭目身邊,是不是得跟個傻大個打手纔像?俺這體型,正合適!”
這理由……居然很有道理。
鐵羅漢摸了摸自己的光頭:“那俺呢?”
“你留守。”林夜做出安排,“柳師兄、劍師兄、韓師姐、蘇師姐,你們四人守在寒冰城外圍接應。如果我們在城內出事,或者三個時辰後還沒出來,你們就按這個坐標集合。”
他取出一枚玉簡,裏麵記錄了一個地點——那是韓家在北域的一處秘密據點。
“記住,不要貿然營救。如果情況不對,立刻撤離,回青雲宗報信。”
柳隨風想說什麽,但最終還是重重點頭:“林師兄,保重。”
戌時將至。
冰原上,風雪更大了。
林夜和蠻山換上黑袍,戴上麵具。林夜模擬著黑袍魔使的氣息,蠻山則收斂了所有靈力波動,裝成一個沉默的隨從。
兩人向著寒冰城方向,踏雪而行。
走出十裏後,前方出現了一隊黑袍人。
六人,都是築基期,腰間掛著同樣的黑色鈴鐺。
為首者見到林夜,愣了一下,隨即恭敬行禮:“參見魔使大人!您不是應該在祭壇……”
“祭壇被毀。”林夜模仿著黑袍魔使嘶啞的聲音,“有正道修士潛入,本使受傷,祭品自爆。趙護法呢?”
“趙護法剛才傳訊,說要去寒冰城主持大局……”那首領小心翼翼地問,“魔使大人,您的左肩……”
“無礙。”林夜冷冷道,“帶路,回城。本使要親自向魔君大人稟報。”
“是!”
六人不敢多問,轉身引路。
林夜和蠻山對視一眼,跟了上去。
又走了約莫二十裏,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,在風雪中逐漸清晰。
寒冰城。
整座城都被一層半透明的冰藍色光罩籠罩,那是護城大陣。城牆高達十丈,完全由堅冰砌成,在夜色中泛著幽藍的光。
城門緊閉。
引路的黑袍首領走到城門前,取出一枚黑色令牌,按在冰牆上。
冰牆表麵蕩開漣漪,浮現出一行血色文字:
“血月當空。”
黑袍首領沉聲應道:“魔染蒼穹。”
血色文字消散,冰牆上無聲地裂開一道僅容兩人通過的縫隙。
“魔使大人,請。”
林夜邁步走入。
蠻山緊隨其後。
穿過冰牆的瞬間,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,撲麵而來。
眼前所見,讓林夜瞳孔驟縮。
寒冰城內,街道空曠。
不是沒有人。
而是所有人,都“站”在街道兩旁。
男女老少,修士凡人,所有人都保持著生前的姿勢——有挑擔的小販,有嬉戲的孩童,有閑聊的老者……
但他們全都變成了冰雕。
不,不是普通的冰雕。
每個人的眼睛,都是睜開的。瞳孔深處,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在閃爍。
那是被魔氣侵蝕、轉化為屍傀的標誌!
整座城,數萬人,全部成了活死人!
而在長街盡頭,城主府的方向,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,正在緩緩蘇醒。
九頭魔君的冰屬性分身……
已經快要破封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