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對猩紅巨眼從黑洞中緩緩升起時，整個青雲廣場的溫度驟降了十度。
不是寒氣，而是某種更陰冷的東西——死氣、怨氣、血氣混雜的汙穢氣息，讓在場的所有築基期以下弟子瞬間臉色蒼白，修為弱的甚至直接癱倒在地。
“吼——！”
震耳欲聾的咆哮從黑洞深處傳來，伴隨著鎖鏈拖拽的“嘩啦”聲。一個龐然大物，正從地底爬出！
林夜死死盯著黑洞，混沌道蓮在丹田瘋狂旋轉，五行護身咒的光芒被壓迫到隻剩薄薄一層。他能感覺到，那東西的氣息……遠超金丹！
“上古血魔……”觀禮台上，李青玄臉色鐵青，“趙無極，你居然把這種東西封印在青雲台下麵？！”
趙無極此刻也慌了：“不、不對！封印的血魔應該隻有金丹初期實力，這氣息……至少是金丹後期！”
“因為它被喂養了百年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。
宋長老不知何時出現在廣場邊緣，手裏還拎著酒葫蘆，但臉上已無半分醉意。他盯著黑洞，眼中閃過追憶之色：“百年前圍剿血月教，最後一位血月護法‘血淵魔君’被青雲祖師重創，封印於此。這百年間，血月教餘孽一直在暗中以活人氣血滋養封印，試圖喚醒它。”
他看向趙無極，冷笑：“而你，趙無極，就是負責此事的內應。我說的對嗎，血月教‘第七護法’？”
全場嘩然！
內門傳功長老趙無極，居然是血月教的第七護法？！
趙無極臉色變幻，最終化為猙獰：“既然被識破，那就不藏了！”
他撕開外袍，露出裏麵繡著血月圖案的黑袍，氣息節節攀升——金丹中期、金丹後期、金丹巔峰！
竟是一直隱藏了實力！
“宋老頭，百年前你重傷我師尊，今日正好清算舊賬！”趙無極雙手結印，血色陣法光芒再盛，更多的氣血從弟子們身上被抽出。
“保護弟子！”李青玄大喝，率先出手。
一道青色劍光斬向血色陣法，卻被另一道血光攔住——是孫皓！他以血魔真身硬接宗主一劍，雖然吐血倒飛，但陣法絲毫無損。
“宗主，你的對手是我。”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。
執法堂佇列中，張師兄——不，現在應該叫張護法——緩緩走出，氣息同樣攀升到金丹初期！
又一位血月教護法！
局勢瞬間逆轉。
青雲宗這邊，李青玄宗主被張護法纏住，宋長老要應對趙無極，其他長老剛要出手，內門弟子中又跳出七八人，全是血月教暗子，雖然修為不高，但人數眾多，一時間竟拖住了大半長老。
而血月大陣，仍在瘋狂抽取弟子的氣血！
林夜環顧四周，場麵一片混亂。蠻山和幾個體修正在拚命抵擋血月教徒的圍攻；柳隨風帶著劍修們組成劍陣，勉強護住一片區域；韓月那邊更慘，女弟子們修為普遍偏低，已經有幾人氣血被抽幹倒下。
“必須破壞陣眼！”林夜咬牙，看向黑洞。
黑洞中，血魔的上半身已經爬出——那是一頭三丈高的怪物，人身牛首，渾身覆蓋血色骨甲，背後拖著十二條粗壯的鎖鏈，每根鎖鏈末端都拴著一顆骷髏頭。
它每呼吸一次，就有大量氣血從陣法中湧入它口鼻。
“吼！”血魔似乎察覺到了林夜的目光，猩紅巨眼鎖定了他。
被那雙眼睛盯住的瞬間，林夜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了。金丹後期的威壓，哪怕隻是目光，也足以讓築基期心神崩潰。
但他扛住了。
混沌道蓮瘋狂運轉，五行之力在體內生生不息，硬生生頂住了威壓。更神奇的是，懷中的青銅碎片和無名古劍同時傳來溫熱，彷彿在共鳴、在呼應。
“咦？”血魔居然口吐人言，聲音如同砂石摩擦，“你身上……有熟悉的氣息……”
它忽然伸出巨大的手掌，抓向林夜！
手掌未至，掌風已將地麵壓出深坑！
“五行輪轉——禦！”
林夜全力催動五行護身咒，五色光華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光盾。
“砰！”
光盾炸裂，林夜倒飛出去，撞塌了半堵牆壁，口中鮮血狂噴。
差距太大了！金丹後期的一擊，哪怕隻是隨手一抓，也不是築基期能抗衡的！
“林夜！”韓月驚呼，想要衝過來，卻被幾個血月教徒攔住。
血魔似乎有些驚訝：“居然沒死……有意思。”
它邁步走向林夜，每走一步，地麵就震顫一下。那些拴在它背後的骷髏鎖鏈自動飛舞，將沿途試圖阻攔的弟子全部抽飛。
“小子，把你懷裏的東西交出來。”血魔盯著林夜的胸口——青銅碎片和無名古劍都在那裏，“我能感覺到……那是‘鑰匙’的一部分。”
鑰匙？什麽鑰匙？
林夜來不及細想，因為血魔的第二擊已經到了！
這次不是抓，而是一拳轟下！拳風所過之處，空氣都被擠壓出爆鳴！
躲不開！
林夜眼中閃過狠色，不退反進，將全部靈力注入無名古劍，迎向那一拳！
“鐺——！！！”
劍拳相撞，發出震天巨響。
林夜感覺整條手臂的骨頭都要碎了，虎口徹底崩裂，鮮血染紅了劍柄。但他死死握住了劍，沒退半步！
更驚人的是，無名古劍在撞擊中，劍身上的紋路再次亮起，這次不止五色，還多了一縷混沌灰芒！
劍身傳來的脈動，與青銅碎片、與林夜丹田的混沌道蓮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。
血魔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，拳頭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劍痕，傷口處灰芒流轉，竟然無法癒合！
“混沌……之力？！”血魔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懼，“你、你到底是什麽人？！”
林夜哪會回答，趁著血魔愣神的瞬間，抽身後退，同時將青銅碎片按在無名古劍劍柄上。
“嗡——！”
碎片與劍柄完美契合，彷彿本就是一體！劍身上的紋路瞬間完整了一大半，一股古老、蒼涼、浩瀚的氣息從劍中蘇醒！
無名古劍……不，現在應該叫它“混沌古劍”了，第一次主動傳遞資訊給林夜。
那是兩個古字：
【鎮】【淵】
鎮淵劍！
同時湧入林夜腦海的，還有一段殘缺的記憶畫麵——
上古時期，天地大劫，有魔物從九幽深淵湧出，吞噬生靈。有道人持此劍，斬魔十萬，最終將最強大的九頭魔君鎮壓於青雲山下，並以自身血肉為祭，設下“九淵封印”……
而這頭血魔，就是當年被鎮壓的九頭魔君之一的分身！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林夜恍然大悟。
青雲台下的封印，根本不是血月教設的，而是上古正道大能留下的！血月教這百年，是在用活人氣血腐蝕封印，試圖釋放魔君分身！
“斬魔之劍……居然在你手上！”血魔眼中閃過貪婪和恐懼交織的複雜神色，“殺了你，奪了此劍，本君就能徹底破封而出！”
它徹底瘋狂了，十二條骷髏鎖鏈全部飛起，化作漫天鞭影，封死林夜所有退路。
這一次，是真正的殺招！
“林師弟，我來助你！”
一聲清喝，柳隨風衝破重圍，劍光如瀑，斬向其中三條鎖鏈。
“還有我！”蠻山渾身浴血，卻大笑著衝來，雙臂肌肉虯結，硬生生抱住了兩條鎖鏈。
韓月也擺脫了敵人，雙手結印，一道冰牆在林夜身前升起，雖然瞬間被鎖鏈擊碎，但爭取到了一瞬的時間。
其他弟子見狀，也紛紛出手。
“保護林師兄！”
“跟這些邪魔拚了！”
絕境之中，青雲宗弟子們反而被激發了血性。雖然修為普遍不高，但勝在人多，一時間竟擋住了大半鎖鏈。
林夜眼眶微熱。
這就是他要守護的宗門，這就是他認可的同門！
“諸位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，混沌道蓮與鎮淵劍共鳴到極致，“助我一劍！”
他將全部靈力、全部意誌、全部信念，灌注進這一劍。
鎮淵劍上的紋路徹底點亮，劍身浮現出山川河嶽、日月星辰的虛影。劍尖處，一點混沌灰芒凝聚，看似微小，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。
“鎮淵——破魔！”
一劍刺出。
沒有華麗的劍光，沒有震天的聲勢，隻有一道灰線，筆直地刺向血魔心髒。
血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，十二條鎖鏈全部回防，在身前交織成厚厚的盾牆。
灰線刺入盾牆。
“嗤——”
沒有爆炸，沒有衝擊。
鎖鏈盾牆就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，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口子。灰線穿透而過，沒入血魔胸口。
時間彷彿靜止了。
血魔低頭，看著胸口的空洞，眼中滿是不敢置信。
“怎麽可能……本君乃金丹後期……你隻是築基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灰線在它體內爆發。
不是爆炸，而是“湮滅”。
從胸口開始，血魔的身體如沙雕般寸寸崩解，化作最細微的塵埃，隨風飄散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，這頭金丹後期的魔物，就這麽徹底消失了。
全場死寂。
連正在激戰的李青玄、趙無極等人都停手了，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。
一劍，斬金丹後期？！
雖然血魔被封印百年，實力不足全盛時期三成，雖然林夜借用了鎮淵劍的力量，雖然這一劍幾乎抽幹了他全部靈力……
但終究是斬了！
“噗！”
林夜單膝跪地，用劍拄著身體才沒倒下。這一劍的消耗太大了，混沌道蓮都黯淡了，五行靈力近乎枯竭。
但他成功了。
血魔一死，血月大陣失去核心，抽取氣血的速度明顯減緩。
“廢物！”趙無極暴怒，“連個築基期的小輩都殺不了！”
他雙手結印，就要親自出手滅殺林夜。
但宋長老擋在了他麵前。
“趙無極，你的對手是我。”宋長老灌了口酒，隨手扔掉酒葫蘆，“百年前沒打死你師父，今天打死你也一樣。”
他身上的氣息，開始無限攀升。
金丹巔峰……元嬰初期！
“你、你突破了元嬰？！”趙無極臉色劇變。
“早就突破了，隻是懶得顯擺。”宋長老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黃牙，“畢竟，看門的糟老頭子嘛，修為太高了容易嚇到小朋友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一掌拍出。
平平無奇的一掌，卻讓趙無極感覺整個天地都在擠壓自己！
“血月遁法！”趙無極咬牙，噴出一口精血，化作血光想要逃竄。
但宋長老的手掌彷彿能跨越空間，輕輕一握。
“噗！”
趙無極如被無形大手攥住，渾身骨骼“哢嚓”作響，七竅流血。
“師尊……救我……”他艱難嘶吼。
天空中，血月虛影忽然劇烈震動，一道裂縫在月麵綻開。裂縫深處，傳來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：
“宋玄機，百年不見，你還是這麽愛管閑事。”
一隻幹枯的血色手掌，從裂縫中探出，抓向宋長老！
血月教主，降臨了！
雖然不是真身，隻是一道投影，但那氣息……赫然是元嬰後期！
宋長老麵色凝重，鬆開了趙無極，全力應對那一掌。
“轟——！”
雙掌對碰，餘波將半個廣場都掀翻了。宋長老連退三步，嘴角溢血。
而那隻血色手掌也縮回裂縫，但裂縫並未閉合，反而在緩慢擴大。
“所有血月教徒，血祭自身，助本教主真身降臨！”血月教主的聲音響徹雲霄。
殘餘的血月教徒，包括張護法、孫皓等人，同時露出狂熱神色，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的喉嚨！
鮮血如泉湧，全部飛向天空中的裂縫！
“阻止他們！”李青玄大吼。
但晚了。
吸收了數百名教徒的鮮血，裂縫瞬間擴大到十丈寬，一個身穿血色長袍的老者，緩緩從裂縫中踏出。
他看起來七八十歲，麵容枯槁，但雙眼猩紅如血，周身散發著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！
血月教主，真身降臨！
全場陷入絕望。
元嬰後期啊！青雲宗最強的李青玄宗主也隻是元嬰初期，宋長老剛突破元嬰，還受了傷。這怎麽打？
血月教主目光掃過全場，最終落在林夜——準確說，是林夜手中的鎮淵劍上。
“鎮淵劍……沒想到，這件至寶居然流落到了青雲宗。”他眼中閃過貪婪，“小輩，交出此劍，本教主可饒你不死。”
林夜拄著劍站起身，盡管渾身顫抖，卻昂著頭：“想要？自己來拿。”
“有骨氣。”血月教主笑了，“那就……死吧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淩空一點。
元嬰後期的一指，足以滅殺金丹！
指風所過之處，空間都泛起漣漪。
林夜想躲，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——威壓太強了，他連動一根手指都難！
就在指風即將擊中林夜的瞬間——
“嗡！”
林夜懷中，那塊與鎮淵劍融合的青銅碎片，忽然自動飛出，懸浮在半空。
碎片上的半張人臉，此刻睜開了完整的雙眼。
眼中，是深邃如星空的光芒。
一個溫潤而威嚴的聲音，從碎片中傳出：
“血月老鬼，百年前你被我斬去一臂，如今還敢出來作祟？”
血月教主臉色大變：“是你？！青雲祖師？！你不是已經……”
“死了？”那聲音輕笑，“確實死了，但留了一縷殘魂在這‘劍鑰’中，就為了防你這一手。”
碎片光芒大盛，化作一道青色人影。
那是個青袍道人，麵容模糊，但氣度超然。他隻是站在那裏，就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。
青雲祖師，青雲宗開派祖師，千年前的化神大能！
雖然隻是一縷殘魂，但化神就是化神，哪怕隻剩一縷魂，也不是元嬰能抗衡的。
血月教主毫不猶豫，轉身就逃！
“現在想走？晚了。”青雲祖師的殘魂抬手一抓。
虛空凝固，血月教主就像被凍在琥珀裏的蟲子，動彈不得。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在絕望的嘶吼中，血月教主的身軀寸寸崩解，化作漫天血光。但就在最後一刻，他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神色：
“青雲老鬼，你以為你贏了？血月……永不滅！”
“轟！”
他選擇了自爆！
元嬰後期的自爆，威力足以夷平整個青雲宗！
青雲祖師的殘魂麵色一變，雙手結印，化作一個巨大的青色光罩，將爆炸籠罩在內。
“所有人，退後！”李青玄嘶吼。
弟子們瘋狂後撤。
青色光罩內，血光與青光瘋狂衝突，最終……
“哢嚓。”
光罩碎了。
殘餘的爆炸衝擊波橫掃而出，將半個廣場化為廢墟。無數弟子被掀飛，生死不知。
林夜被衝擊波擊中，眼前一黑，失去了意識。
昏迷前，他最後看到的，是青雲祖師殘魂化作點點星光消散，以及……一道血色流光，鑽進了廢墟深處，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