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醒來時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。
不是雜役區的破屋，也不是藏書閣。房間很簡陋，但很幹淨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。
他試圖起身，卻渾身劇痛，彷彿每一寸骨頭都碎過又重新拚湊起來。
“別動。”
宋長老推門進來，手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：“你小子命真大，混沌道種暴走居然沒炸，還因禍得福了。”
“因禍得福？”林夜嘶啞著聲音問。
“自己內視看看。”
林夜閉上眼，神識沉入丹田。
然後，他愣住了。
丹田中，混沌道種依舊懸浮，但不再是單純的火焰形態，而是化作了一朵五色蓮花！蓮心處，那顆道種已經凝實了七成，散發出玄奧的道韻。
更驚人的是，蓮花周圍，環繞著三顆微小的光點——金、藍、灰。
金色光點散發著鋒銳氣息，那是從寒鱗逆鱗中吸收的金之精華凝結而成。
藍色光點冰寒刺骨，是寒鱗冰焰殘餘與血池寒氣的結合。
灰色光點……林夜仔細感應，心頭一震——這是血魂玉碎片中提取的黑暗能量，被混沌道種淨化後留下的精純魂力！
“五行道基演化道蓮，三屬性精華凝聚副種。”宋長老嘖嘖稱奇，“老夫活了三百多年，頭一回見到這種古怪的丹田。”
他灌了口酒，接著說：“你現在雖然還是築基中期，但靈力總量不輸築基後期，而且擁有金、冰、魂三種副屬效能力。雖然都是雛形，但潛力無限。”
林夜消化著這些資訊，忽然問：“孫皓呢？”
“那小子？”宋長老撇嘴，“突破失敗，被血魔真身反噬，現在是半人半魔的怪物。不過也因此因禍得福，戰力暴漲，估摸著有築基巔峰的實力。”
築基巔峰！
林夜心中一沉。他才築基中期，就算有諸多底牌，對上築基巔峰的怪物，勝算依舊渺茫。
“怕了？”宋長老似笑非笑。
“怕就不來了。”林夜掙紮著坐起，“前輩，我昏迷了多久？”
“一天一夜。今天是宗門大比報名的最後一天。”
大比……
林夜眼神一凝：“我得去報名。”
“就你這樣？”宋長老指了指他全身繃帶，“走路都費勁，還想去打架？”
“必須去。”林夜斬釘截鐵，“孫皓現在是什麽狀態？”
“被趙無極藏起來了，說是閉關療傷。”宋長老冷笑，“實際在做什麽，用腳指頭都能猜到——血月教肯定在準備大比之日的陰謀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嚴正清那邊有進展了。他昨晚突襲了劉執事的密室，救出三個還活著的弟子，抓到了血月教在宗門內潛伏的部分名單。但趙無極這條大魚，暫時還動不了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沒確鑿證據。”宋長老歎氣，“趙無極是老牌金丹，在宗門經營多年，根深蒂固。光憑幾個弟子的口供，扳不倒他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在大比現場，他親自暴露？”林夜接話。
“聰明。”宋長老點頭，“所以這次大比，你必須參加，而且要鬧得越大越好。隻有把水攪渾，那些藏在暗處的魚才會冒頭。”
林夜沉思片刻：“我需要恢複狀態，至少恢複到能戰鬥的程度。”
“早準備好了。”宋長老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，“三轉回春丹，老夫珍藏多年的寶貝。服下後，配合你的混沌道蓮，一天內應該能恢複七八成。”
林夜接過丹藥，毫不猶豫地吞下。
溫熱藥力化開，配合道蓮的五行之力，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
“對了，”宋長老忽然想起什麽，“你的身份問題，嚴正清已經解決了。”
“解決了？”
“嗯。”宋長老笑道，“他對外宣佈，你這些天是在配合執法堂執行秘密任務，所以‘失蹤’。現在任務完成，自然要回來參加大比。”
林夜一愣：“這藉口……有人信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有了官方說法。”宋長老意味深長，“而且嚴正清還給你準備了一份‘大禮’。”
“什麽大禮？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宋長老賣了個關子，“現在，好好療傷。明天就是大比初賽，可別第一輪就被刷下來，那老夫可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……
入夜，林夜已能下床行走。
他走到院中，嚐試運轉靈力。雖然還有隱痛，但已無大礙。混沌道蓮在丹田緩緩旋轉，每轉一圈，就有一縷精純靈力滋養全身。
他取出無名古劍。
劍身依舊古樸無華，但握在手中時，能感覺到劍柄處傳來微弱的脈動——與混沌道蓮的節奏隱隱相合。
“你到底是什麽來曆……”林夜喃喃。
劍自然不會回答。
他嚐試將一絲混沌靈力注入劍中。
這一次，不再是石沉大海。劍身上的模糊紋路，亮起了極其微弱的光——五色流轉，與道蓮相呼應。
雖然還是無法激發劍氣，但至少有了反應。
“看來，要等你完全蘇醒，還得費些功夫。”林夜收劍入鞘。
這時，院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林師弟在嗎？”
是嚴正清的聲音。
林夜開門，嚴正清一身黑衣站在門外，神色疲憊但眼神銳利。
“嚴師兄。”林夜拱手。
“進去說。”嚴正清閃身入院，反手關上院門，佈下一道隔音結界。
兩人在石凳坐下。
“長話短說。”嚴正清直奔主題，“我查到了血月教在宗門的完整計劃。”
林夜正色：“請講。”
“他們打算在大比決賽時動手。”嚴正清語氣凝重，“以孫皓為引，啟動‘血月大陣’，吞噬所有在場弟子和長老的氣血，助趙無極突破元嬰，同時召喚血月教教主降臨。”
林夜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召喚教主？那是什麽境界？”
“至少元嬰後期，甚至可能是化神。”嚴正清苦笑，“百年前圍剿血月教時，教主重傷遁走，一直在暗中恢複。如今百年過去，怕是已經恢複到全盛時期了。”
“宗主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嚴正清點頭，“但宗主也有顧慮——宗門內部，被滲透的不止趙無極一係。貿然動手，可能引發內亂，給外敵可乘之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林夜：“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契機，一個能在不引發大規模內亂的前提下，將血月教餘孽一網打盡的契機。”
“大比現場？”
“對。”嚴正清眼中閃過精光，“血月教要在大比時動手，我們就將計就計。宗主已經暗中聯絡了其他幾大宗門，屆時會有援軍在外圍佈下天羅地網。而我們內部的任務，就是在血月大陣啟動前，找到並破壞陣眼。”
“陣眼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嚴正清搖頭，“趙無極很謹慎，陣眼的位置隻有他和孫皓知道。但我推測，應該就在大比賽場——青雲台下方。”
青雲台，宗門大比的專用擂台，據說建在一處上古遺跡之上，地下有複雜的陣法脈絡。
確實是最佳選擇。
“我需要做什麽？”林夜問。
“兩件事。”嚴正清伸出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參加大比，盡可能走得更遠，最好能打入決賽——決賽就在青雲台進行，那是離陣眼最近的位置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這個給你。”嚴正清遞過來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，“‘尋龍盤’，能探測陣法波動。你靠近陣眼時，它會自動示警。屆時，你要想辦法破壞陣眼，或者至少拖延時間，等外圍援軍趕到。”
林夜接過羅盤，入手冰涼，表麵刻著複雜的符文。
“這東西怎麽用？”
“注入靈力即可。”嚴正清站起身，“記住，大比開始後，一切靠你自己。我不能公開幫你，否則會打草驚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嚴正清走到院門口，又回頭：“林師弟，這次行動九死一生。你若想退出，現在還來得及。”
林夜笑了：“嚴師兄，我從雜役區走到今天，哪一步不是九死一生？”
嚴正清也笑了：“好，那明日大比見。”
他身形一閃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夜握著尋龍盤，抬頭看向主峰方向。
青雲台的方向。
“血月教……孫皓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這次，該做個了斷了。”
……
翌日，青雲宗山門廣場。
人山人海。
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，是青雲宗最重要的盛事。不僅所有內外門弟子齊聚，連閉關多年的長老都出關了。廣場四周，旌旗招展，靈禽盤旋，場麵恢宏。
林夜站在外門弟子佇列中，環顧四周。
他看到了不少熟人。
王鐵柱在雜役區那邊拚命朝他揮手——這憨厚漢子聽說林夜“執行秘密任務歸來”，高興得一夜沒睡。
韓月在內門弟子佇列中，正和幾個女伴說笑，目光掃過外門區域時，在林夜身上停留了一瞬，似乎有些疑惑。
柳隨風也在，抱劍而立，閉目養神，氣息比一個月前更加深沉，顯然也突破了築基期。
還有李牧，那個在內務堂與劉執事爭執的年輕弟子，此刻正站在執法堂佇列中，神色嚴肅。
當然，也少不了敵人。
孫皓沒有出現，但孫家的黨羽來了不少，一個個眼神陰冷，時不時朝林夜這邊瞟來。
趙無極坐在觀禮台上，與其他長老談笑風生，看不出任何異常。但林夜能感覺到，他偶爾掃過來的目光，冰冷刺骨。
“肅靜！”
一聲鍾鳴，全場寂靜。
宗主李青玄禦劍而來，落在主禮台上。他今日穿著正式的道袍，氣息淵深如海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每個弟子都感到心神一震。
“今日，是我青雲宗三年一度的大比之日。”李青玄聲音平和，卻傳遍每個角落，“修真之路，如逆水行舟，不進則退。大比之意，在於切磋技藝，砥礪道心，選拔英才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本屆大比，規則有三：一，不得故意傷人性命；二，不得使用禁藥禁器；三，認輸或跌落擂台即為敗。”
“此外，本屆大比前十名，除常規獎勵外，還可獲得進入‘幻月秘境’的資格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場嘩然。
幻月秘境！那可是青雲宗掌控的最大秘境之一，十年才開啟一次，裏麵天材地寶無數，機緣遍地！
連觀禮台上的長老們都有些動容。
林夜心中一動——宋長老提過，幻月秘境裏有喚醒無名古劍的關鍵之物。
必須進前十！
“現在，大比開始！”李青玄宣佈，“初賽為混戰淘汰製，所有參賽弟子入‘青雲幻陣’，堅持到最後的一千人晉級！”
廣場中央，地麵升起無數符文，一座巨大的陣法緩緩展開。
青雲幻陣，能模擬各種戰鬥環境，同時容納萬人混戰。
“所有參賽弟子，入陣！”
數千弟子如潮水般湧入陣法。
林夜隨著人流進入，眼前景象瞬間變化——從廣場變成了一片原始森林，古木參天，藤蔓纏繞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不遠處傳來獸吼，陣法幻化的妖獸開始出現。
混戰，開始了！
林夜沒有急著動手，而是先找了個隱蔽處藏身，取出尋龍盤。
羅盤指標微微顫動，指向森林深處。
“陣眼波動……”林夜眼神一凝。
果然，青雲台下方有問題。連幻陣中都透出一絲異常波動。
他收起羅盤，準備朝那個方向移動。
但剛走幾步，前方樹叢中就跳出三個人，攔住了去路。
都是孫家的人。
“林夜，好久不見啊。”為首的是個刀疤臉，築基初期修為，獰笑道，“孫皓師兄讓我們給你帶句話——今天，你別想活著走出幻陣。”
林夜掃了一眼三人，兩個築基初期，一個煉氣巔峰。
“就憑你們？”他笑了。
“找死！”刀疤臉怒喝，三人同時出手！
刀光、劍影、法訣，從三個方向封死林夜的退路。
林夜動了。
他沒有拔劍，隻是身形一晃，如鬼魅般從三人攻擊的縫隙中穿過。同時，右手並指如劍，在刀疤臉肋下輕輕一點。
“噗——”
刀疤臉如遭雷擊，噴血倒飛，撞斷三棵大樹才停下。
剩下兩人還沒反應過來，林夜已經出現在他們身後，一人一掌。
“砰砰！”
兩人軟軟倒地，昏死過去。
從頭到尾，林夜隻用三招，甚至沒出劍。
他看都沒看地上三人，繼續朝森林深處走去。
幻陣外，觀禮台上。
趙無極眯著眼，盯著水幕中林夜的身影，眼中閃過殺機。
“此子……留不得。”
旁邊一個白須長老捋須笑道：“趙長老何出此言？我看這外門弟子天賦不錯，出手幹脆利落，是個好苗子。”
“哼，心狠手辣，目無尊長，遲早是禍害。”趙無極冷冷道。
李青玄宗主看了趙無極一眼，沒說話，眼中卻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幻陣內，林夜不知道外麵的議論。
他正麵臨新的麻煩。
前方，出現了一片沼澤。沼澤中央，懸浮著一座石台，台上插著一麵青色令旗——這是晉級信物，拿到就能直接晉級。
但石台周圍，已經聚集了三十多人。
而且，這些人分成了三個陣營，正在對峙。
林夜一眼就看到了熟人。
左邊陣營，領頭的是柳隨風，身邊跟著七八個劍修。
右邊陣營，領頭的是個魁梧大漢，赤膊上身，肌肉虯結，築基中期修為，應該是體修一脈。
中間陣營……林夜眼神一凝。
是韓月。
她身邊聚集的大多是女弟子，但也有幾個男弟子，看服飾都是內門精英。
三方勢力，為了一麵令旗，僵持不下。
林夜正想繞路，忽然，混沌道蓮劇烈跳動！
尋龍盤也瘋狂震顫，指標直指——沼澤深處！
陣眼的核心波動，居然來自沼澤底下？
林夜停下腳步，目光掃過三方人馬，又看向沼澤中心。
看來，這趟渾水，不趟不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朝沼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