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，月隱星稀。
林夜睜開眼，混沌道種在丹田中緩緩旋轉，五行靈力生生不息。築基期的修為已經完全鞏固，甚至因為五行道基的特殊性，他的靈力總量比普通築基初期多出近五成。
該行動了。
他看了一眼熟睡的王鐵柱，悄無聲息地起身。走到牆角，從地磚下取出一個小布包——裏麵是提前準備好的幾樣東西。
三張“匿蹤符”，宋長老友情提供，能完全隱匿氣息身形一炷香時間，金丹以下無法察覺。
一瓶“幻形粉”，撒在身上可模擬他人氣息，配合千幻麵使用效果更佳。
還有最重要的——一枚鴿蛋大小的灰色珠子，表麵布滿細密裂紋，看起來平平無奇。
這是林夜昨晚的成果。
他以混沌道種為爐，抽取一絲地心靈火與寒鱗冰焰的融合之力，再摻入五行靈力，硬生生搓出來的“五行爆裂珠”。威力多大不清楚，但肯定夠孫皓喝一壺的。
“希望能趕上。”林夜深吸一口氣，推開窗戶。
夜風灌入，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。
他先戴上千幻麵，化為葉林的容貌，然後捏碎一張匿蹤符。
身影逐漸淡化，最終完全消失。
……
青雲宗內門區域，孫皓的洞府位於主峰東側，獨占一座小靈峰。這是核心弟子纔有的待遇，孫皓雖然還不是核心弟子，但孫家花了大量資源打點，硬是給他爭取到了這個位置。
此刻，靈峰外圍籠罩著一層血色光罩，顯然是某種禁製。
林夜在距離光罩十丈外停下，眉頭微皺。
這禁製不簡單。血光流轉間，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符文閃爍，散發出的氣息陰冷邪惡，絕非青雲宗正統陣法。
血月教的護法大陣？
他繞著光罩走了半圈，終於在一處山石後發現了一個薄弱點——那裏血光明顯黯淡，符文也有殘缺，似乎是近期才修補過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
林夜取出五行爆裂珠，卻猶豫了一下。
直接炸？動靜太大，肯定會驚動整個宗門。他現在的身份還不能暴露。
得換個法子。
他閉上眼，神識沉入混沌道種。五行靈力流轉，最終匯聚到水屬性——水能克火，亦能潤物無聲。
道種之力化作一縷極細的寒氣，從指尖滲出，悄無聲息地貼向光罩薄弱處。
“嗤——”
寒氣與血光接觸，沒有爆發衝突，反而如熱水澆雪般，將那片區域的血光“融化”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。
有效！
林夜心中一喜，加大寒氣輸出。孔洞逐漸擴大到足夠一人通過。
他側身鑽入，進入的瞬間，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。
靈峰內部，景象駭人。
原本應該是靈草遍地的山路，此刻滿地枯黃，草木皆已失去生機。更詭異的是，路旁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木樁，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具幹屍——正是最近失蹤的那些雜役和外門弟子！
這些幹屍被擺成某種陣法節點，從他們身上延伸出無數血色絲線，全部匯向山頂洞府。
“以活人為祭，抽血煉魂……”林夜眼神冰冷。
孫皓的所作所為，已經超出邪修範疇，完全是魔道行徑。
他沿著山路上行，沿途又看到三處類似陣法節點。粗略估算，光這一座靈峰上，就至少有二十人被害。
越靠近山頂，血腥氣越濃。
終於，他來到了洞府入口。
兩扇厚重的石門緊閉，門上雕刻著猙獰的惡鬼圖案。石門兩側，各站著一名黑袍人，氣息內斂，但林夜能感應出——都是築基初期！
血月教的守衛。
林夜藏在暗處觀察。硬闖肯定不行，兩名築基初期，他雖然有把握戰勝，但勢必會驚動裏麵的孫皓。
得智取。
他看了看手中的幻形粉，又看了看那兩名黑袍人，一個計劃浮現心頭。
……
一刻鍾後。
洞府左側的黑袍人忽然動了動鼻子：“老四，你聞到什麽味道沒有？”
右側的黑袍人——老四，也嗅了嗅：“好像……有點甜？”
“不對，是**香！”左側黑袍人臉色大變，剛要示警，眼前忽然一花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，雙手各持一根銀針，精準刺入兩人後頸。
“呃……”
兩名黑袍人渾身僵直，眼中滿是驚駭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林夜從他們身後現身，收起銀針——這是宋長老給的“封脈針”，能暫時封住修士經脈靈力，時效半個時辰。
他快速扒下老四的黑袍穿上，又從他腰間取下一塊血色令牌。然後將兩人拖到隱蔽處藏好。
做完這些，他走到石門前，按照剛才觀察時記下的手法，將令牌按在惡鬼圖案的眼睛位置。
“哢嗒——”
石門緩緩開啟。
林夜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而入。
洞府內部，景象更加駭人。
整個洞府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血池煉獄。中央是一個三丈見方的血池，池中粘稠的血液沸騰翻滾，不斷有氣泡冒出、炸裂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。
血池四周，立著八根石柱，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個人——有雜役，有外門弟子，甚至還有兩個穿內門服飾的！
這些人還活著，但眼神空洞，顯然神魂已被控製。他們身上的血氣正被血池強行抽取，化作八道血流匯入池中。
血池正上方，懸浮著一個血色光繭。
光繭內，孫皓盤膝而坐，周身血色紋路密佈，氣息起伏不定，正在衝擊築基中期的關鍵時刻。
更讓林夜震驚的是，血池旁還站著三個人。
一個是劉執事，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一個紫袍老者身後。
紫袍老者背對著林夜，看不清麵容，但散發出的氣息……赫然是金丹期！
第三個人，林夜認識——執法堂的張師兄，白天在靈泉穀遇到的那個青年！
他怎麽在這兒？
“血月教滲透得夠深啊……”林夜心中一沉。
紫袍老者正在說話：“……皓兒此次突破，需以十八名氣血旺盛者為引，築就‘血魔道基’。待他功成，便是本教新一代聖子，將來接管青雲宗，易如反掌。”
張師兄躬身道：“長老英明。隻是嚴正清那邊……”
“嚴正清？”紫袍老者嗤笑，“他查到的，都是本座想讓他查到的。等大比之日，他自會‘意外’身亡，到時候執法堂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多謝長老栽培！”
林夜聽得脊背發涼。
這紫袍老者，居然在青雲宗內身居高位？聽口氣，至少是長老級別的存在！
他悄悄後退，準備撤出去報信。
但就在這時，混沌道種忽然劇烈跳動起來——不是預警，而是……渴望？
林夜一愣，順著道種的感應看向血池。
池底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吸引道種？
他凝神細看，透過翻滾的血漿，隱約看到池底沉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石。玉石表麵布滿血色紋路，散發出極其精純的黑暗能量。
“那是……‘血魂玉’？”林夜腦海中閃過藏書閣古籍裏的記載。
血魂玉，誕生於萬人坑深處，吸收無數冤魂血氣而成，是修煉血道功法的至寶。
難怪混沌道種會渴望——這東西蘊含的能量層次極高，若能吞噬，道種說不定能再次進化。
拚了！
林夜一咬牙，做出決定。
他繼續潛伏，等待時機。
血池中，孫皓的突破到了最關鍵的時刻。
八根石柱上的“祭品”同時發出淒厲慘叫，全身血氣被瞬間抽幹，化作幹屍。八道粗壯的血流注入血繭，光繭表麵裂紋密佈，即將破碎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
林夜動了。
他不再隱藏，將全部靈力注入混沌道種，身形化作一道殘影，直撲血池！
“什麽人？！”紫袍老者最先察覺，猛然轉身。
那是一張鷹鉤鼻的陰鷙麵孔，林夜認得——內門傳功長老，趙無極！
居然是他？！
但林夜已經顧不上了，他衝到血池邊，將五行爆裂珠狠狠砸向池底的血魂玉！
“找死！”趙無極怒喝，一掌拍出。
金丹期的掌力何等恐怖，掌風未至，林夜就感覺渾身骨骼都要碎裂。
危急關頭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
縱身跳進血池！
“轟——！”
五行爆裂珠先一步擊中血魂玉，爆發出五色光華。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瘋狂衝突，與血魂玉的黑暗能量產生劇烈反應。
緊接著，林夜落入血池。
混沌道種自主運轉，瘋狂吞噬周圍的血液能量！
“啊啊啊——！”
血繭中的孫皓發出痛苦嘶吼。他的突破被打斷，狂暴的能量反噬，血色紋路在他麵板下瘋狂遊走，彷彿隨時會爆體而亡。
“皓兒！”趙無極臉色大變，顧不上追擊林夜，急忙衝向血繭，想要穩住孫皓的傷勢。
劉執事和張師兄也慌了神。
而此刻，血池底部。
林夜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危機與機遇。
五行爆裂珠引爆了血魂玉，兩股狂暴的能量在血池中肆虐。換作旁人，早被撕成碎片。但他有混沌道種護體！
道種化作一個微小的漩渦，將周圍的能量盡數吞噬。血魂玉的黑暗能量、血池的精血能量、五行爆裂珠的五行能量……全部成為道種的養料。
林夜的修為開始瘋狂攀升。
築基初期巔峰……
築基中期！
但這還沒完，能量太龐大了，他的身體幾乎要被撐爆。
“給我壓！”林夜在心中嘶吼，全力運轉《混元一氣訣》。
丹田中，混沌道種表麵，第二道裂紋悄然出現。
這是要……凝聚第二顆道種？！
就在這關鍵時刻，一股恐怖的神識掃過血池。
趙無極發現他了！
“小輩，納命來！”趙無極的聲音穿透血水，一隻血色大手探入池中，抓向林夜。
逃！
林夜想都不想，催動全身靈力，發動《基礎劍道真解》中的秘術——燃血遁！
以燃燒精血為代價，瞬間爆發十倍速度。
“噗！”
他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池麵，渾身浴血，頭也不回地朝洞府外衝去。
“追！”趙無極暴怒。
劉執事和張師兄同時出手，兩道法術封堵林夜的退路。
林夜眼神一狠，反手將從血池中順手撈起的半塊血魂玉碎片，狠狠擲向血繭中的孫皓！
“皓兒小心！”趙無極急忙回防。
趁此機會，林夜已經衝到石門處，一掌拍碎開啟機關，奪路而逃！
“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！”趙無極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，“傳令下去，封鎖整座靈峰，所有可疑人格殺勿論！”
……
靈峰外，林夜跌跌撞撞地衝出禁製缺口。
燃血遁的後遺症開始顯現，他渾身劇痛，精血虧損嚴重。更要命的是，混沌道種吸收了太多能量，正在體內暴走，五行靈力亂竄，彷彿隨時會炸開。
得找個地方療傷。
他強撐著，朝後山方向跑去。
沒跑出多遠，前方忽然亮起火光。
“在那兒！”七八個黑袍人圍了上來，都是血月教的暗子。
前有堵截，後有追兵。
絕境！
林夜咬牙，準備拚死一戰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：
“喲，大半夜的，這麽熱鬧？”
宋長老拎著酒葫蘆，晃晃悠悠地從樹林裏走出來，擋在林夜身前。
“宋老頭？”趙無極的聲音從後方傳來，“這事與你無關，讓開！”
“誰說無關？”宋長老打了個酒嗝，“這小子欠我一壺酒錢，沒還清之前，誰也不能動他。”
“你找死！”趙無極眼中殺機畢露。
宋長老卻笑了。
他放下酒葫蘆，第一次挺直了佝僂的腰背。
一股浩瀚如海的氣息，從他身上衝天而起！
“金丹中期？不……金丹後期？！”趙無極臉色劇變。
“小趙啊，”宋長老笑眯眯地說，“百年前我揍你師父的時候，你還穿著開襠褲呢。怎麽，現在翅膀硬了，敢跟老夫叫板了？”
趙無極額頭冒出冷汗：“你、你到底是誰？！”
“我？”宋長老灌了口酒，醉眼朦朧，“一個看門的糟老頭子罷了。”
他抬手，淩空一抓。
趙無極如遭重擊，倒飛出去，撞塌了半座山壁。
“長老！”劉執事和張師兄驚駭欲絕。
“滾。”宋長老淡淡吐出一個字。
兩人如蒙大赦，扶起重傷的趙無極，狼狽逃竄。
宋長老這才轉身，看向渾身是血的林夜，歎了口氣：
“讓你別亂來，偏不聽。這下麻煩大了。”
林夜苦笑：“前輩，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眼前一黑，昏死過去。
宋長老接住他，感應到他體內狂暴的靈力，眉頭緊皺：
“五行紊亂，道種暴走……這小子，玩脫了啊。”
他抬頭看向孫皓靈峰的方向，那裏血光已經消散，但一股更加陰冷邪惡的氣息正在蘇醒。
“血魔道基雖然沒成，但好像……弄出了更麻煩的東西？”
夜風中，傳來孫皓瘋狂的嘶吼：
“林夜——！我要你死——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