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雜役區,霧氣朦朧。
葉林(林夜)背著竹簍走出破屋時,王鐵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“葉兄弟,今天要去後山采藥?”王鐵柱遞過來兩個熱乎乎的窩頭,“帶著路上吃。”
“多謝王大哥。”林夜接過窩頭,心中微暖。
三天了。他偽裝成葉林在雜役區潛伏,白天采藥,晚上修煉,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隻有他自己知道,這平靜下的暗流。
混沌火種日夜不停地運轉,他的修為已經達到半步築基的巔峰。現在隻差一個契機,一枚築基丹,就能正式破境。
可築基丹不是大白菜。外門弟子需攢足貢獻點兌換,內門弟子每年也僅能領取一枚。而他這個“雜役”,根本不可能通過正規渠道獲得。
得想別的辦法。
“葉兄弟,”王鐵柱忽然壓低聲音,“你今天去後山,要小心點。”
“怎麽了?”
“昨晚又失蹤了兩個。”王鐵柱眼中帶著恐懼,“都是去後山送物資的雜役,一夜沒回來。張管事今早派人去找,隻找到空筐子……”
又是後山。
林夜眼神一凝:“孫家那邊有什麽動靜?”
“孫家一個管事今天一早就來了,說是要挑幾個雜役去修繕別院。”王鐵柱苦笑,“誰敢去啊?去了就回不來。現在雜役區人心惶惶,好些人都想跑。”
跑?
林夜心中冷笑。雜役身份受宗門契約約束,私自逃跑被抓到,下場比死還慘。孫皓就是算準了這一點,纔敢如此肆無忌憚。
“我知道了,會小心的。”林夜拍拍王鐵柱的肩膀,“王大哥,你也盡量別單獨行動。”
告別王鐵柱,林夜背著竹簍往後山走去。
霧氣漸濃。
走到半路時,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前方霧氣中,隱約站著三個人影。
“葉林是吧?”為首的是個三角眼的中年雜役,林夜認得他——李三,雜役區有名的地頭蛇,據說和某個外門管事沾親帶故。
“李哥有事?”林夜維持著市井小民的模樣,點頭哈腰。
“聽說你采藥手藝不錯。”李三上下打量他,“孫家別院那邊缺個懂藥草的,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來了。
林夜心中冷笑,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:“李哥,我今天還得給張管事交十斤黃精呢,去不了啊……”
“張管事那邊我替你打招呼。”李三使了個眼色,身後兩個雜役圍了上來,“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三人都是煉氣五六層的修為,在雜役裏算是好手了。
林夜估算著距離——這裏離後山入口還有三裏,動手的話,動靜可能會引來巡邏弟子。
但若真跟他們去孫家別院,那就是自投羅網。
兩難之際,遠處忽然傳來喊聲:
“李三!你個龜孫子又在這兒欺負新人?!”
一個矮胖的身影氣喘籲籲跑來,竟是張管事。
李三臉色一變:“張胖子,這事跟你沒關係!”
“怎麽沒關係?”張管事插著腰,“葉林今天要給我采藥,你把他帶走了,我的黃精誰采?你賠啊?”
“你——”李三咬牙,但似乎對張管事有所忌憚,最終恨恨地瞪了林夜一眼,“算你走運。我們走!”
三人悻悻離開。
林夜鬆了口氣,看向張管事:“多謝張管事解圍……”
“少來這套。”張管事沒好氣地說,“趕緊去采藥!今天交不上十斤黃精,看我怎麽收拾你!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走出幾步又回頭,嘟囔了一句:“最近少在雜役區晃悠,采完藥早點回來。”
林夜看著張管事胖墩墩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這個平時凶神惡煞的管事,似乎……也沒那麽壞?
……
後山,藥田深處。
林夜一邊采藥,一邊感知著四周。
他左手看似隨意地撥弄著草藥,實則暗中催動混沌火種,感應著地脈中的靈氣流動。
《混元一氣訣》中記載,某些特殊地形會天然聚集靈氣,形成“靈眼”或“靈脈節點”。若能找到這樣的地方築基,成功率能提升三成以上。
忽然,他掌心火種微顫。
有感應!
林夜循著感應方向走去,穿過一片密林,眼前豁然開朗——
這是一處被山壁環抱的小山穀,穀中央有一汪清泉,泉眼咕嘟咕嘟冒著氣泡。泉水周圍的靈氣濃度,明顯比外界高出數倍。
“天然靈泉……”林夜眼睛亮了。
但下一刻,他眉頭皺起。
靈泉邊,坐著一個人。
是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,約莫二十出頭,麵容冷峻。他正閉目打坐,周身靈力流轉,赫然是築基初期的修為。
更關鍵的是,他腰間掛著一塊玉佩——執法堂弟子的身份令牌。
麻煩了。
林夜正想悄悄退走,那青年忽然睜開眼。
“誰?”
四目相對。
林夜連忙低下頭:“內、內門師兄恕罪!小的是雜役區采藥雜役葉林,誤入此地,這就走!”
他轉身要走,卻聽身後傳來聲音:
“站住。”
林夜心中一緊,緩緩轉身。
青年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上下打量:“采藥雜役?你一個煉氣五層,也敢來後山深處?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迷路了。”林夜裝出惶恐模樣。
“迷路?”青年冷笑,“從藥田到這靈泉穀,要穿過三裏毒瘴林,你一個煉氣五層,能安然無恙地‘迷路’到這裏?”
他忽然伸手,抓向林夜手腕!
林夜本能想躲,但硬生生忍住了——現在躲,就等於暴露實力。
青年的手搭在他腕脈上,一股靈力探入。
林夜急忙運轉《斂息術》,將混沌火種的氣息死死壓製,隻展露出煉氣五層應有的靈力波動。
幾息後,青年鬆手,眉頭微皺:“確實隻有煉氣五層……奇怪。”
“師兄,小的真的隻是迷路……”林夜繼續裝傻。
青年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問:“你最近在雜役區,有沒有見到什麽可疑的人?”
“可疑的人?”林夜心中一動,“師兄指的是……”
“一個叫林夜的外門弟子。”青年直截了當,“他可能偽裝成雜役藏身。”
林夜心中劇震,表麵卻茫然搖頭:“沒、沒見過。小的剛來沒幾天,認識的人不多。”
青年似乎有些失望,擺擺手:“行了,你走吧。記住,今天見到我的事,不許對任何人說。”
“是是是!”林夜如蒙大赦,連忙後退。
“等等。”青年又叫住他,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,扔過來,“這瓶‘清瘴丹’你拿著,回去時含一粒在嘴裏,可避毒瘴。下次別亂跑了,不是每次都能這麽走運。”
林夜接過丹藥,深深鞠躬:“多謝師兄!”
走出靈泉穀,林夜後背已是一層冷汗。
好險。
那青年應該是執法堂派來搜查他的人之一,修為築基初期,感知敏銳。若非《斂息術》已達小成,又有混沌火種幫忙掩蓋氣息,剛才就暴露了。
不過……
他看向手中的清瘴丹小瓶,眼神複雜。
這個執法堂弟子,似乎和孫皓不是一路人?還特意給他丹藥……
“有意思。”林夜喃喃。
……
深夜,破屋。
林夜盤膝坐在草鋪上,麵前擺著三樣東西。
一枚玉簡——宋長老昨晚悄然送來的,裏麵記錄著一種名為“無丹築基”的秘法。
一瓶清瘴丹——白天那個執法堂青年給的。
還有一枚……從王鐵柱那裏得來的訊息。
王鐵柱說,雜役區有個老雜役,年輕時曾誤食過一枚“地脈果”,體內殘留著一絲大地精華。那老雜役三年前去世了,但他住過的那間屋子,地磚下可能還埋著點東西。
林夜下午去那間廢棄屋子挖了挖,果然挖出一個小鐵盒。
盒子裏是一本泛黃的筆記,以及三顆土黃色的珠子。
筆記是老雜役的日記,記載了他誤食地脈果後的感受。而那三顆珠子,筆記裏稱其為“地元珠”,是他用特殊方法從自身提取的大地精華凝聚而成,本打算賣掉換錢,但還沒來得及就病逝了。
“地脈果……大地精華……”林夜拿起一顆地元珠,仔細感應。
珠子入手溫潤,散發著精純的土屬性靈氣。
混沌火種忽然跳動了一下,傳達出“渴望”的情緒。
“你想吸收這個?”林夜心中一動。
他嚐試將一絲混沌火種的力量注入地元珠。
“嗡——”
珠子表麵亮起土黃色光芒,一股厚重、精純的大地精華湧出,被混沌火種迅速吞噬。
火種的顏色,似乎又深沉了一絲。
“土生金,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……”林夜腦中靈光一閃,“五行相生!混沌火種可以吞噬其他屬性的精華來壯大自身!”
他立刻拿起宋長老給的玉簡,貼在額頭。
資訊湧入腦海。
“無丹築基法:以自身為爐,天地為鼎,引五行精華入體,鑄就無上道基。需滿足三條件:一、身具特殊體質;二、神魂強度遠超同階;三、有大毅力、大機緣。”
“修煉步驟:先尋五行精華各一份,以特定順序引入體內,與自身靈力融合,於丹田築就‘五行道基’……”
林夜看完,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功法,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!
混沌神體滿足條件一;兩世為人加上係統加持,神魂強度遠超同階,滿足條件二;至於大毅力大機緣……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這個。
“五行精華……”林夜看向剩下的兩顆地元珠,“土屬性有了。”
火屬性,混沌火種本身就是最頂級的火之精華。
還缺金、木、水三種。
他閉目思索,回憶著這些天在後山見過的所有東西。
忽然,他睜開眼。
“有了!”
……
翌日,清晨。
林夜藉口采藥,再次來到後山。
這次他目標明確——先去寒鱗蟒墜崖處。
斷魂崖底,寒鱗蟒的屍體已經腐爛大半,但林夜要找的不是這個。
他在崖底仔細搜尋,終於在一處石縫中,找到了想要的東西——幾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鱗片。
這是寒鱗蟒身上最堅硬的幾片“逆鱗”,蘊含金、水雙屬性精華。
“金、水齊了。”林夜收起鱗片。
接下來是木屬性。
他想起那截被毀的青紋鐵木。雖然木身已毀,但其中蘊含的木之靈性,或許還有殘留。
林夜回到當初青紋鐵木被毀的位置,仔細感應。
果然,在岩石縫隙中,他找到了一小截焦黑的木芯——隻有手指長短,但觸控時,能感受到微弱的生機。
“最後一味。”林夜鬆了口氣。
五行精華,齊了。
他沒有立刻返回,而是再次來到靈泉穀。
這次穀中無人。那個執法堂青年不知去了哪裏。
林夜在泉眼旁盤膝坐下,取出五樣東西:
土——地元珠兩顆(一顆已吸收大半)
火——混沌火種本源一絲
金——寒鱗逆鱗
木——青紋木芯
水——靈泉水精(他從泉眼中提取的一小瓶)
“開始吧。”
按照玉簡記載,他先吞下地元珠。
厚重的大地精華湧入丹田,混沌火種如饑似渴地吞噬著,火種顏色逐漸從混沌色轉向淡黃。
接著是青紋木芯。
木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涼氣流。木生火,混沌火種得到滋養,火焰跳動得更加歡快。
然後是寒鱗逆鱗。
林夜將鱗片握在掌心,以混沌火種強行煉化。金、水雙屬性精華同時湧出,在體內形成奇妙的迴圈——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。
五行相生,生生不息!
最後,他將靈泉水精一飲而盡。
“轟——!”
丹田內,混沌火種轟然炸開!
不是毀滅,而是新生。
火焰化作五色,在丹田中流轉,漸漸凝聚成一座虛幻的五色蓮台。蓮台中央,混沌火種重新凝聚,比之前小了三分,卻更加凝實、深邃。
林夜的修為壁壘,在這一刻轟然破碎!
靈氣如潮水般湧入體內,衝刷著每一條經脈,每一寸血肉。
他的骨骼發出劈啪輕響,麵板下三色紋路自行浮現——金身的金色、冰火的藍紅,此刻又多了土屬性的淡黃、木屬性的青翠。
五色流轉,最終歸於混沌。
築基,成了!
而且不是普通築基,是傳說中的“五行道基”!
林夜睜開眼,眸中五色光華一閃而逝。
他感受著體內磅礴的力量——比半步築基時,強了至少十倍!
“這就是築基期……”他握了握拳,空氣都被捏出爆鳴。
更驚喜的是,混沌火種進化了。
現在應該叫“混沌道種”——火種核心那顆種子虛影,已經凝實了三分之一,散發出玄奧的道韻。
“道種……”林夜喃喃,“難道這火種最終能長成……”
他沒敢往下想,那太過遙遠。
鞏固修為後,林夜起身準備離開。
剛走出靈泉穀,他忽然停住腳步。
穀外,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昨天那個執法堂青年。
另一個,林夜也認得——孫七!
“葉林?”孫七眯著眼,眼中閃過疑惑,“你怎麽在這兒?”
“小的來采藥……”林夜低頭。
“采藥采到靈泉穀?”孫七冷笑,“張師兄,我看這小子有問題。”
執法堂青年——張師兄,眉頭微皺:“葉林,你昨天說沒見過林夜,是真的嗎?”
“千真萬確!”林夜連忙說。
孫七卻忽然出手,一掌拍向林夜胸口!
這一掌看似隨意,實則暗藏殺機。若是煉氣五層被拍中,不死也殘。
林夜眼中寒光一閃。
躲,就暴露實力。
不躲,就要重傷。
電光石火間,他做出決定——硬抗!
“砰!”
掌力及胸,林夜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,倒飛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他艱難爬起,臉色蒼白:“孫、孫師兄為何……”
“試探而已。”孫七盯著他,“看來確實隻有煉氣五層。”
張師兄皺眉:“孫七,你過分了。”
“謹慎些總沒錯。”孫七擺擺手,看向林夜,“小子,算你走運。滾吧。”
林夜捂著胸口,踉蹌離開。
走出很遠,直到確認無人跟蹤,他才直起身,擦去嘴角血跡。
那口血是真的——他強行逆轉氣血,製造出重傷假象。但對築基期的他來說,這種傷幾個時辰就能恢複。
“孫七……”林夜眼神冰冷,“這一掌,我記下了。”
他看向青雲宗主峰方向。
距離宗門大比,還有三天。
是該做些準備了。
……
深夜,藏書閣。
宋長老靠在躺椅上,優哉遊哉地喝著酒。
忽然,他放下酒壺:“來了就進來,鬼鬼祟祟的幹什麽?”
窗戶無聲開啟,林夜躍入屋內,已恢複本來容貌。
“築基了?”宋長老瞥了他一眼,“五行道基?不錯,比我想的還快。”
“前輩慧眼。”林夜行禮。
“少來這套。”宋長老扔過來一塊令牌,“拿著,明天去內務堂報到。”
林夜接過令牌,是內門弟子身份令——上麵刻的名字,是“林夜”。
“我已經‘死’了,這令牌……”
“你死了,但‘林夜’沒死。”宋長老懶洋洋地說,“執法堂的通緝令,昨晚被人撤了。”
“什麽?”林夜愣住。
“嚴正清回來了。”宋長老意味深長地說,“他帶回來一些……有趣的東西。孫皓現在自顧不暇,暫時沒空管你了。”
林夜心中震動。
嚴執事提前回來了?還帶了能威脅到孫皓的東西?
“所以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回去了?”他問。
“可以,但沒必要。”宋長老搖頭,“等大比那天再露麵,效果更好。這幾天,你繼續當你的葉林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不過有件事得提醒你——孫皓的血魔真身,已經快練成了。”
林夜眼神一凝:“到什麽程度了?”
“昨晚他抓了最後一個爐鼎。”宋長老喝了口酒,“如果沒算錯,最遲明天,他就能突破築基中期,凝成血魔真身第一層。”
“宗門大比上,他會出手?”
“不僅會出手,我懷疑……”宋長老眼中閃過精光,“他打算在大比上,吞噬所有對手的氣血,一舉衝擊築基後期,甚至金丹!”
林夜倒吸一口涼氣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吞噬同門?孫皓瘋了?
“他當然沒瘋。”宋長老冷笑,“因為有人會幫他打掩護。”
“誰?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宋長老擺擺手,“去吧,最後三天,好好鞏固修為。大比那天,有得熱鬧看。”
林夜躬身告退。
走出藏書閣,他看向孫皓洞府的方向,眼神冰冷。
吞噬同門?
那得先問問他手中的劍,答不答應。
夜風中,林夜懷中的無名古劍,第一次主動傳來了微弱的脈動。
彷彿在回應他的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