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的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，《斂息術》運轉到極致，身形如同融入光影的遊魚，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內門複雜的建築與迴廊之間。
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陳舊檀香味，如同最細微的蛛絲，在空氣中斷續飄散。若非林夜築基後期那遠超同階的神識感知，又因煉化混沌神血而對各類能量氣息變得極度敏感，加之剛剛從玉簡中獲取了“蝕靈香”的詳細特征，絕難捕捉到這點蹤跡。
氣味飄來的方向，越發指向內門西側的核心區域——百煉峰。
百煉峰並非孤峰，而是一片占地頗廣的建築群，包含煉器坊、煉丹室、符籙工房以及最重要的“陣閣”。陣閣負責維護宗門內外大小陣法，儲備布陣材料，研究陣法典籍，地位特殊。此處禁製重重，巡邏弟子也比其他地方更為頻繁。
“蝕靈香的氣味出現在這裏……難道孫冥的目標，是陣閣本身？或是陣閣負責維護的某處重要陣法節點？”林夜心中疑雲密佈。如果連宗門陣法核心區域都被滲透，那孫家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，其圖謀也必然大得驚人。
他不敢大意，遠遠繞開主要的道路和明麵上的崗哨，選擇從建築陰影和植被茂密的區域迂迴接近。同時，他嚐試通過懷中的“鎮魔令”去感應。令牌對後山封印節點有微弱感應，但對此地卻毫無反應。顯然，此處的異常並非古井封印的直接節點，或許是宗門內部其他重要陣法。
越靠近陣閣所在的區域，那股腥甜檀香味反而變得越發稀薄、飄忽，彷彿被什麽東西刻意掩蓋或驅散了。但林夜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盤，依舊牢牢鎖定那一絲幾乎斷掉的線索。
最終，氣味消失在陣閣外圍，一片相對僻靜的“材料中轉庫房”區域。這裏堆放著大量未處理的礦石、靈木、獸骨等基礎布陣材料，平時隻有少量雜役弟子負責搬運整理，管理相對鬆散。
林夜藏身於一摞高大的鐵木後方，目光掃過這片庫房區。幾排簡陋的倉房排列整齊，此刻正值午後，大部分雜役弟子都在休息或忙於其他事務，庫房區顯得頗為安靜。
他的目光落在最角落、看起來最不起眼的一間倉房上。那間倉房門窗緊閉，看似與其它無異，但林夜敏銳地察覺到，倉房周圍的空氣流動有著極其細微的不自然，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過濾過。而且，那絲蝕靈香的氣味，最後消失的指向，正是這間倉房！
有禁製！而且是一種頗為高明、側重於隔絕氣息和靈識探查的禁製！
誰會在存放基礎材料的普通倉房外，佈下這種禁製？
林夜沒有貿然靠近。他先是將神識凝聚成線，小心翼翼地向那倉房探去。果然，神識在距離倉房牆壁三尺左右時，便遇到了一層柔韌的阻礙，無法深入，也無法感知內部情況。
他又仔細傾聽，倉房內寂靜無聲，但隱約有一種極其低沉的、如同蟲鳴般的“嗡嗡”聲，若非他耳力超凡，幾乎無法察覺。
“不對勁。”林夜心中警惕更甚。他沉吟片刻，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之前簽到獲得的低階“隱身符”拍在身上。符籙效果有限，隻能短時間模糊身形，對築基以上修士效果大減，但配合他的《斂息術》，聊勝於無。
他如同鬼魅般貼著陰影移動，悄無聲息地來到那間倉房的側麵。牆壁是普通的青石砌成，並無特殊。他試探著將一絲混沌真元凝聚於指尖，輕輕按在牆壁上，真元並未觸發警報，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，試圖滲透那層無形的禁製薄膜。
混沌真元對各類能量有著極強的包容和解析特性。片刻後，林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這禁製手法並不算頂尖，但佈置得很巧妙，核心是一套小型的“匿息陣”和“預警陣”的結合，一旦有外力強行突破或靈識強力窺探，便會觸發警報。
若在平時，林夜或許會嚐試更溫和的破解方式。但此刻時間緊迫，他擔心打草驚蛇。
他目光一轉，看向倉房頂部。那裏有一個用來通風換氣的小小氣窗，雖然也被禁製籠罩，但或許是薄弱點。
林夜身形輕飄飄躍起，如同壁虎般貼在牆壁高處，靠近氣窗。他再次運轉混沌真元，這次不是強行滲透，而是模擬出一種與禁製陣法本身運轉頻率極其接近的“共鳴”波動，如同鑰匙般，小心翼翼地“撬動”氣窗處禁製的一角。
《混元一氣訣》對靈力本質的理解，加上混沌真元的特性，讓他對這種精細操作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。
“啵……”
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，氣窗處的禁製被暫時開啟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，且未觸發警報。缺口隻能維持短短數息。
林夜立刻將神識從這個缺口探入。
倉房內的景象，讓他瞳孔驟然收縮！
倉房內部空間並不大，堆放著一些常見的“青岡石”、“沉水木”等材料。但在這些材料的掩映下，倉房中央的地麵上，赫然被挖出了一個直徑約三尺、深約一丈的坑洞！
坑洞底部，並非泥土，而是一層複雜交織、閃爍著微弱靈光的陣法紋路！這顯然是宗門地下某處重要陣法脈絡的一個小型節點！
此刻，這個節點周圍的陣法紋路，光澤明顯暗淡，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細微的扭曲和斷裂。而在節點核心處，正插著三根細長的、色澤暗紅、如同某種奇特獸骨打磨而成的“香”！香頭並未點燃，卻自主地散發出極其淡薄的、帶著腥甜檀香味的紅色煙霧。這煙霧絲絲縷縷，如同有生命般，纏繞、滲透進節點的陣法紋路之中，緩慢而持續地侵蝕著其中的靈性！
蝕靈香！而且是被特殊煉製、能自主緩慢釋放效力的蝕靈香！
在坑洞旁邊，還散落著幾件工具和兩個空著的玉盒，顯然是用來佈置此物所用。
更讓林夜心頭一沉的是，在坑洞邊緣，還扔著一套沾了些許泥土的、普通雜役弟子的服飾！這說明，佈置者很可能偽裝成了雜役弟子，混入此地行事！
“果然已經開始侵蝕宗門內部的陣法節點了！”林夜心中冰冷。這個節點雖然看起來隻是龐大陣法網路中的一個微小部分，但千裏之堤毀於蟻穴，若是多個關鍵節點被同時侵蝕破壞，後果不堪設想。尤其如果這些節點與後山的封印大陣有間接關聯……
他正欲仔細觀察那蝕靈香的細節，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，突然！
倉房門外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對話聲！
“……確認無誤？‘癸字七號’倉的‘貨’已經安放好了？”一個略顯尖細、刻意壓低的聲音問道。
“放心吧，李管事。三根‘陰髓香’都已按供奉吩咐，植入節點核心，隱匿陣法也已啟動。除非有精通陣法且神識強大的築基後期以上修士特意探查，否則絕難發現。”另一個聲音沉穩些，帶著恭敬。
“嗯，供奉有令，此處節點至關重要，連線著‘地火控靈陣’與‘護山大陣’的幾處次級樞紐。此處被蝕，關鍵時刻可令地火不穩，護山大陣區域性出現遲滯。你且在此看守兩個時辰，確保無意外，之後自會有人來替換你。”尖細聲音吩咐道。
“是，屬下明白。”
腳步聲接近，倉房門上的禁製波動了一下，似乎有人要進來！
林夜心中一驚，立刻收回神識，同時小心地將氣窗處的禁製缺口複原，身形如同落葉般無聲飄落，藏回之前那堆鐵木之後，將氣息收斂到極致。
倉房門被推開，一個身穿陣閣低階執事服飾、麵容普通、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，正是那聲音沉穩者。他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倉房，目光在那堆青岡石上停留了一瞬（蝕靈香坑洞被巧妙遮掩在材料下方），確認無異狀後，便走到角落一個蒲團上盤坐下來，閉目養神，實則靈覺散開，監控著整個倉房。
那個尖細聲音的“李管事”並未進來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“一個練氣八層的執事……看來孫冥滲透的人手已經深入陣閣中下層了。”林夜暗道。他原本打算破壞此處的蝕靈香，但此刻有看守，強行出手難免暴露。而且聽那李管事所言，這樣的節點佈置恐怕不止一處。
“癸字七號倉……連線地火控靈陣與護山大陣樞紐……”林夜記下這些關鍵資訊。他需要更多證據，也需要弄清楚孫冥到底侵蝕了多少節點，其最終目標是什麽。
他悄然退離庫房區，直到遠離百煉峰範圍，才顯出身形，撤去隱身符。
“必須盡快將此事告知嚴長老，或者……宋長老？”林夜思索著。嚴長老負責調查，且有執法堂力量，是最直接的渠道。但嚴長老是否完全可信？而宋長老身為守閣長老，地位超然，且似乎對陣法也有涉獵（傳道閣講煉器，但煉器與陣法相通），或許能提供不同視角的建議？
他看了看天色，距離柳隨風提及的三日後宋長老講法，還有兩日。
“先回精舍，將今日所見詳細記錄，並通過執法令加密傳訊給嚴長老。至於是否麵見宋長老……等講法之日，見機行事。”林夜做出決定。
回到丁字七十三號精舍，林夜立刻取出執法令，將自己發現“癸字七號倉”、蝕靈香侵蝕陣法節點、以及聽到的李管事對話內容，以神念燒錄，通過執法令的特殊傳訊通道傳送出去。這種傳訊方式隱蔽且難以追查源頭，是嚴長老之前交代的緊急聯絡方式。
做完這些，他服下一枚丹藥，開始調息，同時腦海中不斷推演。
孫冥侵蝕宗門內部陣法節點，目的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製造混亂？地火不穩會影響煉丹煉器，護山大陣遲滯則關乎宗門安危……他們到底想幹什麽？配合後山封印的破壞？裏應外合？
還有那個“李管事”，聽稱呼似乎是陣閣的中層管事，能被孫冥收買，地位不低。
“或許，可以從這個‘李管事’入手，順藤摸瓜……”林夜眼中寒光一閃。
然而，計劃趕不上變化。
次日清晨，林夜正在院中演練劍法，鞏固暴漲的修為和因神血淬煉而更加強悍的肉身力量時，精舍外再次傳來禁製波動。
來的竟是昨日帶他去執法堂的兩名執法弟子之一，臉色比昨日更加嚴肅。
“林夜師兄，嚴長老有急事相召，請即刻隨我前往執法堂！”
急事？林夜心中一凜，難道與自己昨日的傳訊有關？還是出了別的變故？
“好。”他收起長劍，立刻隨執法弟子離開。
這一次，他們並非前往偏殿，而是直接來到了執法堂守衛最為森嚴的“刑律殿”旁的一間密室。
密室中，除了麵容冷峻的嚴正清，還有一位林夜未曾見過的老者。老者身穿樸素的灰色道袍，須發皆白，麵容清臒，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，彷彿能洞徹人心。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淵，雖未刻意散發，卻給林夜帶來比嚴長老更甚的壓力。
金丹修士！林夜瞬間判斷。
“林夜，這位是陣閣的徐長老。”嚴正清介紹道，語氣帶著幾分敬意。
陣閣長老？林夜心頭一跳，麵上恭敬行禮：“弟子林夜，見過徐長老。”
徐長老微微頷首，目光如電，在林夜身上掃過，似乎帶著一絲審視和……疑惑？但很快便收斂，沉聲道：“林夜，你昨日傳訊所言，關於‘癸字七號倉’及蝕靈香之事，可屬實？你如何發現的？”
果然是因為傳訊！林夜早有準備，將之前對嚴長老說過的“被刺客追殺墜澗、僥幸逃脫”的經曆再次簡述，然後道：“弟子歸來後，對後山遇襲之事心有餘悸，便想多瞭解宗門陣法禁製以求自保。昨日前往百煉峰外圍，想遠遠觀摩陣閣氣象，無意中嗅到一絲奇特香味，想起嚴長老玉簡中所述‘蝕靈香’特征，心中生疑，便冒險潛入查探，發現端倪後不敢擅動，即刻傳訊。”
他這番說辭，將敏銳的嗅覺歸功於“心有餘悸”後的格外警惕和對“蝕靈香”特征的牢記，雖然牽強，但也算有個解釋。
徐長老與嚴正清對視一眼。嚴正清開口道：“你傳訊後，徐長老親自帶人暗中查探了‘癸字七號倉’，確如你所言，發現了被侵蝕的節點和蝕靈香。看守的執事已被控製，但其咬定對此毫不知情，隻說被人臨時調派看守此地，對倉內異常一無所知。而你說的那個‘李管事’，經查，陣閣確有此人，但昨日午後便告假離山，目前下落不明。”
跑了！林夜暗道可惜。
“你能發現此隱秘，立下大功。”徐長老緩緩道，語氣凝重，“但此事背後，恐怕牽連甚廣。蝕靈香煉製不易，能悄無聲息地在陣閣核心區域佈置，絕非一兩個執事或管事能做到。宗門內部，怕是出了蛀蟲。”
他看向林夜：“你既已捲入此事，且心思縝密，膽識過人。嚴長老提議，由你繼續暗中調查，你可願意？”
林夜肅然道：“弟子願為宗門效力。”
“好。”徐長老取出一枚樣式古樸、刻有複雜雲紋的玉佩，遞給林夜，“此乃‘破陣子’，是一件特殊法器，對各類隱匿、預警、隔絕類陣法禁製有較強的探測和輕微幹擾之效，注入靈力即可激發。你持此物，配合執法令，暗中調查與‘李管事’有關聯之人，以及宗門內部其他可能被侵蝕的陣法節點。但切記，不可打草驚蛇，安全為上。若有發現，可通過執法令直接向老夫與嚴長老雙線稟報。”
雙線稟報？這是擔心執法堂內部也可能有問題？林夜接過玉佩，觸手溫潤，能感到其中蘊含的奇異波動。
“此外，”嚴正清補充道，“明日下午宋長老的講法，你要去。宋長老雖不管俗務，但其在煉器、陣法一道造詣極深，或許能從其他角度提供線索。你也可藉此機會，觀察有哪些人對陣法相關議題格外關注。”
連宋長老講法也被納入了調查環節？林夜心中暗歎，自己這“暗子”的身份，是越來越深入了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林夜應道。
離開密室，返回精舍的路上，林夜摩挲著手中的“破陣子”玉佩和懷中的執法令，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。
孫冥的觸角比他想象的更深，連陣閣長老都親自出麵了，說明事態嚴峻。而自己，似乎正被推向這場暗流漩渦的更中心。
“也罷，既然躲不過，那就主動迎上去。”林夜眼中閃過一絲銳芒，“孫冥，孫皓……還有那所謂的‘終末之力’，我倒要看看，你們究竟想玩什麽把戲。”
他抬頭，望向百煉峰方向，彷彿能穿透重重建築，看到那隱藏的腥甜煙霧。
而在百煉峰深處，陣閣某間守衛森嚴的密室中。
之前露過麵的孫冥，正與一名身穿陣閣高階長老服飾、麵色紅潤、眼神卻有些陰鬱的老者對坐。
“徐老頭已經察覺了‘癸字七號倉’，還控製了看守。李三那個廢物，跑得倒快。”陰鬱老者冷哼道。
孫冥神色平靜，把玩著手中一個漆黑的小香爐，爐中有一小撮暗紅色香灰：“無妨，本就是試探。能發現，說明他們警惕性不低。發現不了，我們纔要擔心是否有更大的陷阱。”
“接下來如何？繼續佈置？”陰鬱老者問。
“暫緩。集中力量，確保‘潮汐’之日前，後山那三處主節點的‘蝕靈絕陣’能完成。隻要開啟一道口子，引出一絲‘終末之力’，便足夠我們用了。”孫冥眼中幽光閃爍，“至於宗門內部這些邊角料，不過是分散他們注意力的煙霧罷了。不過……那個叫林夜的小子，似乎有點意思。兩次都能從我們的人手中逃脫，還能發現‘癸字七號倉’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：“找個機會，再試試他。若真是變數，便提前抹去。”
密室中，燭火搖曳，映照著兩張充滿算計與野心的麵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