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兩日，林夜深居簡出，除了完成必要的雜役工作，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修煉之中。
古井淬煉的後遺症已然消失，《九轉金身訣》第一轉的修煉穩步推進，肉身強度與力量每日都能感受到一絲增長。混沌靈力的積累也如水滴石穿，緩慢卻堅定地向著某個臨界點靠近。
《基礎劍道真解》的十三式基礎劍招，已被他練得爐火純青，信手拈來皆是妙招。那柄凡級上品的精鐵長劍，在他手中越來越靈動，隱隱有了一絲“器”的靈性。
《基礎丹道概要》的知識也消化了大半，雖然缺乏實踐，但理論框架已然建立。他甚至利用係統每日簽到獲得的下品靈石，在雜役院私下裏向一位曾做過藥園雜役的老者，換取了少量最普通的、年份淺薄的“止血草”和“寧神花”，準備找機會嚐試一下最簡單的丹藥煉製。
新獲得的《獸語親和》天賦與《禦獸術·基礎安撫》，他也簡單嚐試過。效果確實不錯，如今他去獸欄附近，那些低階靈獸對他的態度明顯比其他雜役溫和許多，甚至有些靈獸會主動湊近，表現出親近之意。這讓負責獸欄的馬三對他更是客氣有加，幾乎將他當成了半個“顧問”。
而今日，便是青雲宗外門弟子大比報名的最後一天。
大比地點設在主峰下的“演武廣場”。廣場以青白玉石鋪就，廣闊恢弘，中央設有十座高大的擂台，四周是層層疊疊的觀禮台。此刻，廣場上人頭攢動，熱鬧非凡。不僅有大量外門弟子聚集，前來報名或打探訊息，還有許多雜役在維持秩序、做些輔助工作，更不乏一些內門弟子甚至執事、長老的身影偶爾掠過，顯然對此次大比也頗為關注。
林夜換上了一身漿洗得幹幹淨淨的雜役服（這是他最好的衣服），腰間依舊隨意掛著那柄黑鞘長劍，手中握著青紋鐵木，隨著人流，走向報名處。
他的出現，立刻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。
“看！是林夜！”
“那個雜役？他真的來報名了？”
“聽說前兩天在獸欄，他把周子瑜師兄都……”
“噓！小聲點！他看過來了！”
議論聲如同潮水般，隨著林夜的移動而蔓延、又在他目光掃過時迅速低伏下去。好奇、探究、忌憚、不屑……種種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卻無人敢上前搭話或挑釁。
林夜麵色平靜，對此早已習慣。他徑直走向廣場一側的報名登記處。
登記處擺著幾張長桌，後麵坐著幾位外門執事弟子，正在忙碌地核對身份、登記資訊、發放參賽令牌。排隊報名的外門弟子不少，隊伍排成了長龍。
林夜走到隊尾，安靜等待。
他的位置，很快就成了視線焦點。一個雜役，混在一群至少練氣三層以上的外門弟子中，顯得格外紮眼。
前麵排隊的外門弟子，感受到身後的目光，回頭一看是林夜，表情都變得有些不自然，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，彷彿他身上帶著什麽瘟疫。隊伍甚至因此出現了一段小小的真空地帶。
林夜恍若未覺，隻是目光平靜地望向登記處。
隊伍緩緩向前移動。很快，輪到了林夜前麵一個身材高大、麵容粗獷的外門弟子。
這弟子叫石峰，練氣五層修為，在外門以力氣大、性格耿直（或者說莽撞）聞名。他剛剛登記完，領取了參賽令牌，轉身正好與林夜打了個照麵。
石峰顯然也聽說過林夜的“事跡”，他上下打量了林夜幾眼，甕聲甕氣地開口：“你就是林夜？那個最近很‘出名’的雜役？”
林夜微微點頭：“是我。”
“嘿！”石峰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容卻沒什麽惡意，反而帶著幾分好奇和躍躍欲試，“聽說你力氣很大，連劉勇和周子瑜都在你手裏吃了虧？有機會擂台上碰碰，讓我也見識見識！”
他這話聲音不小，周圍的人都聽見了，頓時一陣竊竊私語。
林夜看著石峰眼中純粹的戰意，而非惡意或嘲弄，也點了點頭：“若有機會，請石師兄指教。”
石峰滿意地拍了拍林夜的肩膀（力道頗重，但林夜紋絲不動），哈哈一笑：“好！我就喜歡你這種不慫的！走了！”說完，大步流星地離開。
這個小插曲，讓周圍的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，眾人看向林夜的目光中也少了幾分純粹的排斥。
終於，輪到了林夜。
他走到登記桌前。
負責登記的是一個麵色嚴肅、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外門執事，姓吳，練氣七層修為。他抬頭看了林夜一眼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姓名，身份。”吳執事公事公辦地問道，語氣冷淡。
“林夜，雜役院雜役。”林夜回答。
“雜役？”吳執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，“外門大比，曆來隻有外門弟子方可參加。你一個雜役，來湊什麽熱鬧？莫要胡鬧，速速退去，別耽誤後麵的人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靈力，清晰地傳了出去，立刻引來周圍一陣鬨笑和附和。
“就是！一個雜役也妄想參加大比？做夢呢！”
“吳執事說得對，趕緊滾蛋！”
“廢靈根還想一步登天？笑話！”
林夜麵色不變，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塊木牌，放在桌上。正是他晉升“外門弟子”後，李青玄宗主讓王執事暗中補發給他的身份憑證——雖然他一直以雜役身份活動，但這憑證確實存在。
“弟子林夜，已於月前通過雜役晉升考覈，轉為外門弟子，這是身份憑證。按宗門規定，外門弟子，無論出身，皆可報名參加大比。”林夜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吳執事一愣，拿起木牌仔細查驗。木牌上的印記和靈力波動，確實是青雲宗外門弟子憑證無疑，做不得假。
他臉色頓時有些難看。他自然知道最近關於林夜的傳聞，也隱約猜到林夜背後可能有點什麽（比如那日守閣長老的態度），本意是想借規矩刁難一下，打壓這個“不安分”的雜役出身者，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擁有外門弟子身份！
“哼！”吳執事將木牌丟回桌上，冷冷道，“就算你是外門弟子，也得查驗修為！大比最低要求，練氣三層！你一個五行廢靈根，可有練氣三層修為？若沒有，還是趁早回去，免得上了擂台丟人現眼，甚至枉送性命！”
說著，他指了指桌上一個拳頭大小、晶瑩剔透的“測靈水晶”。這是最低階的檢測法器，能大致顯示修士的靈力波動強度，對應練氣期的小境界。
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。誰不知道林夜是五行廢靈根？十年雜役，能練氣一層就不錯了，練氣三層？絕無可能！
林夜神色依舊平靜。他伸出手，按在了測靈水晶上。
同時，《斂息術》悄然運轉，將體內澎湃的混沌靈力和強悍的肉身氣血波動，完美地壓製、偽裝。
測靈水晶微微一亮，散發出柔和的白光。光芒穩定，強度……恰好對應練氣三層！
不高不低，正好卡在報名門檻上！
“練氣三層？！”吳執事瞳孔微縮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水晶，又看看林夜。這廢靈根，竟然真的達到了練氣三層？雖然隻是最弱的練氣三層，但也足夠驚人了！他是怎麽做到的？
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愕的寂靜。
練氣三層！這個公認的廢柴，竟然不聲不響達到了外門大比的最低要求？
“可以了嗎？”林夜收回手，問道。
吳執事臉色變幻，終究無法再在明麵上阻攔。他陰沉著臉，拿起筆，在登記冊上潦草地寫下林夜的名字和“練氣三層”的備注，然後丟給他一塊刻著數字的木製令牌。
“拿著！九百九十九號！記住你的號碼！大比三日後開始，自己看公告，過時不候！”吳執事語氣不善。
林夜接過令牌，看也沒看，隨手收起，對吳執事微微頷首，轉身離開。
他剛走出幾步，身後又傳來吳執事冰冷的聲音：“林夜，別以為有點運氣就能在外門立足。大比擂台上，刀劍無眼，生死自負。你這樣的修為，上去也是自取其辱，奉勸你好自為之！”
這話已經是**裸的威脅和貶低了。
林夜腳步未停，彷彿沒聽見。
周圍的弟子們看著他平靜離開的背影，眼神複雜。有驚訝，有不屑，也有幾分重新燃起的好奇。
這個林夜，好像……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報完名，林夜沒有在喧鬧的廣場多做停留，徑直返回雜役區。
然而，就在他穿過一片相對僻靜的林間小徑時，前方拐角處，忽然轉出三個人，擋住了去路。
為首一人，麵容陰鷙，眼神怨毒，赫然是傷勢未愈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周子瑜！他身旁，除了王五、李六兩個跟班，還多了一個身穿內門弟子服飾、麵容倨傲、氣息明顯比周子瑜強橫許多的青年。
這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，鷹鉤鼻，薄嘴唇，眼神銳利如刀，腰間佩著一柄華麗的連鞘長劍，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，赫然達到了練氣八層！
“林夜！真是巧啊！”周子瑜咬牙切齒，聲音因怨恨而有些尖利，“我等你很久了！”
他身旁那個內門弟子，目光如同打量貨物般，上下掃視著林夜，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好奇。
“子瑜，就是這個雜役，讓你吃了虧？”內門弟子開口，聲音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。
“就是此人，孫師兄！”周子瑜連忙道，語氣恭敬中帶著委屈，“此子陰險狡詐，不知使了什麽手段，暗算於我！還請孫師兄為我做主！”
被稱作孫師兄的內門弟子，名為孫皓，是周子瑜在內門攀上的靠山之一，修為已至練氣八層巔峰，在外門弟子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。
孫皓點了點頭，看向林夜，語氣淡漠：“區區一個練氣三層的雜役，也敢以下犯上，傷我師弟？自斷一臂，跪下磕頭認錯，或許我可以考慮，饒你一條賤命。”
他說話時，練氣八層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，如同無形的山嶽，朝著林夜當頭壓下！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，樹葉無風自動！
王五、李六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。周子瑜更是眼中閃過快意，彷彿已經看到了林夜跪地求饒的淒慘模樣。
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堵截和遠超周子瑜的威壓，林夜停下了腳步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迎向孫皓那銳利如刀的眼神。
腰間，黑鞘長劍微微震顫。
手中，青紋鐵木握緊。
林中，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