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室,淩晨三點二十一分。
監護儀的滴答聲終於恢復規律,像死神鬆開手指後僥倖存續的心跳。
周歲寧摘下手術帽,額前碎發被汗水浸透,黏在蒼白的麵板上。她扶著牆站了半分鐘,等眼前那陣黑霧散去,才拖著灌鉛般的腿走出手術室。
三個小時前,急診接到了一個突發心臟病的患者。
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,照出她眼底深重的疲憊。
“周醫生,您快去休息!”小玉遞來葡萄糖液,聲音裡滿是擔憂,“您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病人送ICU了?”周歲寧接過,一飲而盡。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,卻解不了骨髓裡滲出的虛脫。
“送去了,生命體征平穩。”小陳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對了,有人給您送了夜宵,放在休息室了。”
周歲寧一怔。
這個時間點?
推開休息室的門,她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個米白色保溫桶,和一盒洗乾淨的草莓。
走近,蓋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。剛勁有力的字跡,隻有一個字:
“程”。
詫異,這是生日的特殊待遇嗎?
她旋開蓋子,熱氣混合著香氣撲麵而來——皮蛋瘦肉粥,熬得綿密,肉絲細嫩,皮蛋切得均勻。是她最喜歡的做法。
下層是幾個小巧的蒸餃,透過薄皮能看見青翠的蔬菜餡,沒有芹菜和洋蔥。
勺子握在手裡,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臟。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,溫度剛好,鹹淡適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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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八點。
交接班全部完成。周歲寧換下白大褂,從儲物櫃裡取出揹包。走出醫院大門時,晨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灌進來,她打了個寒顫。
然後她看見了那輛車。
黑色轎車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,駕駛座上的人側臉輪廓分明,正閉目養神。晨光透過樹葉縫隙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——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,襯衫皺得不成樣子,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。像是剛從某個戰場撤下來。
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,程星衍睜開眼,轉過頭來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周歲寧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。
他降下車窗,“上車。”對著還在發愣的周歲寧喊了一聲。
周歲寧回過神,走了過去,拉開了副駕的車門,坐進去。
“你一夜沒睡?”周歲寧聞到他身上濃鬱的咖啡味。
“在律所剛忙完。”他伸手接過她手上的包和餐盒,放到後座,“順路過來接你。”
順路?事務所回公寓的方嚮明明不會路過醫院的。
周歲寧看著他眼下的烏青,沒再追問。有些事,戳破了反而尷尬。
“謝謝。”她坐進副駕駛,繫好安全帶。
車子駛入清晨的車流。城市正在蘇醒,晨跑的人,開門的早點鋪,灑水車緩緩駛過。
車廂裡很安靜,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。
“粥...謝謝,很好吃。”周歲寧輕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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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星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。“嗯。”
簡單的一個字,車廂恢復了安靜。誰也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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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車庫。
電梯到達樓層,門開的瞬間,周歲寧困極了,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
程星衍伸手扶住她——很輕的一個動作,卻讓她整個人軟軟地跌進他懷裡。
太累了。昨天白天的白班,加上夜班的急診手術,她的累極了,睏意一下子上來。
“沒事吧。”他低聲問,手臂穩穩地托著她。
“沒事,就是太困了。”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,立馬站直了身體。
指紋鎖發出“嘀嘀”兩聲輕響,門開了。
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。
周歲寧剛換完鞋,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抵在了牆上。
“砰——”
後背撞上冰涼的牆壁,前胸貼上滾燙的胸膛。冷與熱在兩個極端撕扯著她。
程星衍的手撐在她耳側,呼吸近在咫尺。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裡,此刻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燃燒,熾熱得幾乎要將她灼穿。
“程星衍……”她輕聲喚他,聲音裡帶著疲憊的沙啞。
他沒有回答。
他隻是低頭,吻了下來。
這個吻毫無章法,急切,兇狠,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。像沙漠裡瀕死的人遇見綠洲,像黑暗中囚徒看見光。他的手扣住她的後頸,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,將她牢牢固定在懷裡,不留一絲縫隙。
唇齒交纏間,她能嘗到他嘴裡殘留的咖啡苦味,能聞到他身上雪鬆香混合著疲憊的氣息。
很累。
兩個人都累到了極點。
但誰都沒有停下。因為他們能碰到一起的時間真的很少。
吻從玄關移到客廳,又從客廳移到臥室。衣物散落一地。
倒進床鋪的瞬間,程星衍撐在她上方,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深得像潭水。他看著她,呼吸粗重,額角有汗。
然後他啞聲問:
“可以嗎?”
周歲寧沒說話。
她隻是仰起頭,吻住了他的喉結。
床笫之間,疲憊變成了另一種力量。
緩慢,像是用身體在確認彼此的存在。程星衍的動作比平時溫柔太多,每一次觸碰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。他的手撫過她的脊背,指尖在她麵板上留下戰慄的軌跡。
周歲寧的指尖陷入他的肩胛,感受著肌肉緊繃的線條。
累,但誰都沒有掃興。
結束的時候,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,在淩亂的床單上投下暖金色的光帶。
程星衍從身後抱住她,手臂環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發頂。這是他的習慣,每次結束後,都保持這個姿勢入睡。
周歲寧閉上眼睛,也習慣了他的懷抱,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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