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這風咋亂吹呢？”老頭好不容易穩住身形，彷彿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，“對了，小夥子，勞駕問個路啊，去昆侖街隱龍居咋走？”
男人眼中厲色一閃，這次不再留手，低喝一聲，左腿如鋼鞭般驟然掃出，直取老頭下盤！
可就在他即將踢到老頭的時刻，老頭的導盲杖剛好往下一拄，好巧不巧，正點在男人踢出那條腿的腳踝。
哢嚓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骨裂聲伴隨著男人痛苦的哀嚎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劇痛讓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。
“哎呀，小夥子，你說說，你沒事老站我麵前幹啥？我這導盲杖跟老夫一樣，不長眼。”
老頭一邊說一邊摸索著從他身邊繞了過去，嘴裏還在唸叨：“隱龍居……隱龍居……唉，人老了，記性不好，路也找不著……那邊的小夥子、小姑娘？知不知道路？剛纔好像聽見這邊有人說話來著……”
一次是巧合，兩次還能是意外？
男人踉蹌著站起，死死盯著那個看似毫無防備的佝僂背影，眼神裏充滿了殺意。
他雙手高舉，虔誠吟唱，澎湃的聖光之力洶湧而出！
“聖光之矛！”
一柄璀璨的光矛在凝聚成型，帶著尖嘯射向老頭。
“啥子毛？”
老頭聽到了男人說話，茫然地轉過身，卻剛好躲過了致命一擊。
男人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，他匯聚自身所有的聖光之力，耀眼的光芒將他全身包裹，身體緩緩離地升起，宛如一尊降臨塵世的光之神祇。
“聖光洗禮！”
以他為中心，一個覆蓋方圓數十米的巨大聖光法陣瞬間浮現，無數道純粹而熾烈的光之利刃，如同如同狂風暴雨般灑下，無差別地覆蓋了老頭所在的那片區域！光芒之盛，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晝。
麵對這聲勢浩大的攻擊，老頭卻隻是撓了撓耳朵，似乎覺得有些吵。
那密集的聖光雨，在靠近他身體尺餘距離時，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，光芒立即湮滅。
這是……什麽境界？
蘇晚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，這位看似普通的盲眼老人，他的實力完全超越了她的認知。
“什麽洗浴？”老頭側耳試圖聽清，“小夥子，老夫是去隱龍居，不是去洗浴中心。”
光芒漸熄，男人從半空中緩緩落下，腳踝的疼痛讓他落地時微微一晃，臉色蒼白如紙，額頭上布滿了冷汗，他拚盡全力的一擊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！這已經不是詭異了，這是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！
他先前所有的囂張傲慢此刻都已蕩然無存，眼前這個瞎眼老頭，根部不是自己能夠對付的！
心念急轉，一道刺目的聖光閃爍瞬間遮蔽了視線，待光芒減弱，男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，甚至不敢摞下半句狠話便倉皇逃離。
“問個路這麽難……現在的年輕人呀火氣大……還得老夫自己去找。”
嗒，嗒。
導盲杖輕點地麵的聲音規律響起，老人慢悠悠地走向墨羽三人。他停在墨羽和張子宣跟間，微微彎腰，那雙緊閉的眼瞼彷彿能看清兩人身上猙獰的傷口。
他伸出枯瘦的右手，掌心向下，虛懸在墨羽鮮血浸透的胸口上方寸許。
一點溫潤如玉的瑩白微光，從他掌心悄然沁出，既不耀眼，也不灼熱，反而給人一種春雨潤物般的寧靜感。
墨羽渾身一顫。
沒有劇痛，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深入骨髓的暖意，傷口處翻卷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滲血。
老人的手掌又移向昏迷的張子宣，張子宣原本慘白如紙的臉色，竟也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，雖然依舊昏迷，但呼吸明顯平穩悠長了許多。
做完這一切，老人直起身，從他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小疊符紙，遞給了一旁的蘇晚。
“這是？驅魔符？”
蘇晚下意識接過，這些驅魔符上散發著黑氣，顯然是鎮壓了邪祟在裏麵。
“在山上待久了，骨頭都僵了，下來活動活動筋骨。”老人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晨練，“這些玩意兒，你們拿去隱龍居，給這兩個小子一人換一顆‘回元丹’，吊住命，剩下的你們自己瞧著辦吧。”
他頓了頓，導盲杖已轉向離開的方向。
“老師傅！”蘇晚急忙開口，聲音充滿感激和敬畏，“多謝老師傅出手相救，敢問……老師傅尊姓大名？”
老人腳步未停，佝僂的背影在空曠的街道下顯得渺小。
“山野朽木，早忘了自己叫啥嘍，就一個……找不著路的老瞎子而已。”
他那沙啞的聲音隨風飄來，帶著看透世情的淡然。
嗒，嗒，嗒……
這時，墨羽也恢複了意識。
“是……剛才那個老頭……救了我們？”墨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。
“嗯。”蘇晚簡短應道，“他就是那個接走了所有懸賞的大宗師。”
墨羽的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，但隨即被更急迫的情緒取代，他掙紮著坐起，視線急切地轉向一旁的張子宣。
“先……先不說這些，”他咬緊牙關，額頭上沁出冷汗，“救命要緊。”
“你放心，”蘇晚安撫道，“老師傅已經用靈力護住了他的心脈，暫時無虞，我們現在帶他去隱龍居換些丹藥給他吃了就無大礙了。”
好在墨羽治療的還算及時，勉強可以行動，他們攙扶著虛弱的張子宣，步履蹣跚，如同三個從地獄邊緣爬回的旅人。
……
來到隱龍居時夜已深了，店裏已經沒了客人，Key站在吧檯後，正專注地擦拭著一隻高腳杯，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狼狽不堪的三人。
“抱歉，”他的聲音溫和，“今天已經打烊了。”
蘇晚沒有多說，徑直上前，將那疊驅魔符放在吧檯上，硃砂符文間隱隱流轉著不祥的黑氣。
Key擦拭酒杯的動作停了下來，他的目光落在那疊符紙上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“Key，很抱歉耽誤你下班了，這一張作為你的補償。”蘇晚從中抽出一張擺在桌上，“剩下的麻煩先來兩顆回元丹，其他的都換成玄靈丹，菜品隨意。”
“好的，很樂意為三位效勞。”他沒有多問，動作利落地收起符紙，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微笑，“三位請先坐，稍等片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