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羽!”她的聲音穿透狂躁的黑氣與殺意,“看清楚!她是李曉霏!是我們的同學!張子宣拚上命,不是為了讓你變成另一個怪物!”
赤紅的雙瞳對上明澈而堅定的眼睛。
那眸子裏映出他的模樣,一個被黑氣包裹、麵目扭曲的複仇惡鬼。
拳頭上的黑氣劇烈波動,開始不穩定地搖曳、消散,墨羽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,隻留下一片茫然。
“蘇……晚?”
他幹澀地吐出兩個字,彷彿剛從一場漫長而血腥的噩夢中驚醒。
黑氣徹底消散的瞬間,支撐身體的力量也被抽空,墨羽踉蹌一步,向前栽倒——
倒在了溫暖柔軟的懷中……
蘇晚蹲下身,輕輕扶住墨羽顫抖的肩膀,她緊繃的心絃也稍稍放鬆。
……
過了一會兒,墨羽慢慢醒來。
“張子宣……”他強撐著站起來,第一時間便是尋找張子宣。
“血暫時止住了。”蘇晚正在用布料纏緊張子宣胸前的傷口,她那身旗袍的下擺已被撕去大半,原本及膝的裙裾短至腿根,裸露的肌膚在昏暗中白得發光,“現在送醫,還來得及。”
墨羽踉踉蹌蹌走到跟前:“謝謝你,蘇晚……”
“現在不是道謝的時候,”她已扶起張子宣一側手臂,“先離開這裏。”
墨羽架起另一側,在轉身前回頭看了一眼李曉霏。
她躺在綠色血泊中,雙目緊閉,眉頭微蹙,彷彿仍陷在痛苦的夢境裏。
“她怎麽樣了?”
“我給她貼了【驅魔符】,等邪氣散盡就沒大礙了。”
“還好你當時阻止了我……不然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道光柱從天穹劈落!吞沒了李曉霏所在之處。
兩人動作僵在原地。
待視線恢複,原地隻餘一層薄薄的灰白餘燼,在夜風中微微飄散。
一個身披白色披風的高大身影緩步走出,他約莫三十多歲,麵容冷峻,棕發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,胸前佩戴著熠熠生輝的聖光十字徽記。
“你做了什麽!?”墨羽的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男人用鋥亮的皮靴靴尖漫不經心地在餘燼上撚了撚,如同碾滅一隻煙蒂,“你是指這個嗎?”他唇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傲慢與悲憫的弧度,“一頭肮髒的邪祟而已,我隻是指引她去見聖主。”
“她不是邪祟!邪氣已經驅散了!”墨羽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目眥欲裂,“而你,殺了她!”
“糾正一下。”男人豎起一根手指,姿態優雅得像在宣講教義,“這不是殺,是淨化。”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發音,“凡被邪祟侵染者,唯有徹底淨化,方能洗滌罪孽,為聖主贖罪。”
“混賬——!!”
理智的弦崩斷,墨羽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嘶吼著,不顧渾身劇痛,踉蹌著朝男人猛衝過去。
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,雙手在胸前從容交叉,結成一個簡潔而充滿威嚴的十字印。
“聖光,懲戒。”
一道十字形光刃撕裂空氣,瞬間便貫穿了墨羽的胸口!
墨羽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,他悶哼一聲,倒在地上。
“愚昧的異教徒。”男人收回手,彷彿隻是拂去一粒塵埃,“對聖光毫無敬畏。”
“墨羽!”蘇晚臉色煞白,運轉靈力不顧一切地向男人殺去。
男人的目光轉向蘇晚,傲慢的臉上立即浮現出猥瑣至極的笑,他抬手虛握,數道光之鎖鏈憑空出現,如同靈蛇般纏上蘇晚的手腕腳踝,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。
“如此下流的身體!”男人的目光肆意地掃過那因旗袍破損而裸露的肌膚,“真是罪孽深重呢。”
“放開我!”蘇晚奮力掙紮,淡藍色靈力迸發,可越是掙紮束縛反而越緊。
“不過,聖主亦給予迷途者懺悔的機會。”他的語氣令人作嘔,“就由我親自給你的淫蕩身軀,進行一場深入的‘淨化儀式’吧!”
男人抬腳準備靠近蘇晚,一隻沾滿灰塵和血汙的手,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。
是墨羽,他不知道從哪裏榨出了最後一絲力氣,如同瀕死的困獸,用盡全身力量拖住了男人的步伐。
男人動作一頓,低頭看著腳下狼狽不堪的少年:“真是令人感動的執著。”
他抬起另一隻腳,毫不猶豫地、重重地踩在墨羽的頭上!將他半邊臉頰狠狠碾進冰冷的碎石地麵!
“嗚……”悶哼從墨羽齒縫擠出,顱骨承受著碾壓的痛楚,但他的手仍未鬆開。
“我知道了,你是想求我觀看學習這場‘淨化儀式’是吧?”男人抓著墨羽的衣領將他提起,“那我就成全你,哈哈哈!”
憑著僅存的一絲意識,墨羽顫抖著掏出那張貼身存放的【入魔符】,那張符紙彷彿也感受到了他極致的憎恨與絕望,開始隱隱發出紅光……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嗒。
一聲輕響。
一根破舊的木製導盲杖斜伸過來,不偏不倚地敲在了男人的腿彎處。
“嗯?!”
男人猝不及防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樣子頗為狼狽。
“哎呀呀,對不住對不住!”一個須發皆白、衣衫陳舊的老頭慌張地道歉,“老夫眼睛不好使,沒瞧見這兒有人!小夥子,你沒事吧?摔著沒?”
老頭正側著耳朵,試圖聽清男人的反應,他微微佝僂著背,臉上布滿深深皺紋,一雙眼睛緊閉。
男人何時受過這種屈辱?尤其還是在一個瞎眼老頭麵前!
“老瞎子!你找死!”他迅速起身上前,打算狠狠給這不知死活的老頭一記耳光,那偽裝的最後一點優雅也蕩然無存。
他右手掄起,帶著呼嘯的風聲,狠狠朝老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扇去!這一下若打實了,足以讓普通人顱骨碎裂。
然而,就在巴掌即將觸及老頭的瞬間。
“哎喲!”老頭像是被夜風吹得有些站不穩,腳下踉蹌著微微一旋身,手中的導盲杖無意識地隨之劃了個小弧。
啪!
導盲杖的杖頭,不偏不倚,恰好點在了男人手腕的關節處,一股痠麻感瞬間竄遍男人整條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