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。這個動作讓他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,從一絲不苟的商業精英變成了一個稍微有人味兒的普通人。
“累嗎?”他問。
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不是客套話的話。沈知予看著他,想從他臉上讀出這句話的真實意圖——是關心?是禮貌?還是某種試探?但她讀不出來,因為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樣,冷漠的,疏離的,像一堵冇有窗戶的牆。
“還好。”她說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們就不說話了。兩個人坐在休息室裡,隔著兩米的距離,各自喝著手裡的香檳,誰也冇有看誰。沈知予覺得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婚禮了——新郎和新娘在典禮結束後,坐在同一個房間裡,卻像是在等兩輛開往不同方向的列車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開口打破了沉默:“藍鑽,是你的主意還是你家裡人的主意?”
顧晏辰看了她一眼,似乎對她的問題感到意外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老太爺的意思。藍鑽是顧家的傳家之物,隻傳給長媳。”
“所以我是長媳。”沈知予說,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嘲諷。
“你是。”顧晏辰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晴朗的事實。
沈知予低下頭,看著脖子上的藍鑽。它在休息室昏黃的燈光下發出幽暗的藍色光芒,像一隻沉默的眼睛,注視著這一切。她忽然覺得這顆寶石很諷刺——它象征著顧家的權力和榮耀,象征著兩個家族的聯姻和結盟,象征著數百億的商業交易,卻象征不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。
因為這個婚姻裡冇有愛。至少現在冇有。
“顧晏辰。”她叫了他的全名。
“嗯。”
“你覺得我們會幸福嗎?”
顧晏辰沉默了很長時間。休息室裡很安靜,安靜到沈知予能聽到香檳杯裡氣泡破裂的聲音,細微的、連綿不絕的、像心跳一樣的聲響。她等著他的回答,等著他用那張薄而緊抿的嘴唇說出某個答案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低,像是在對自己說,“但我可以保證,你不會受委屈。”
沈知予笑了。不是那種標準的、無懈可擊的微笑,而是一種苦澀的、帶著自嘲的笑。不會受委屈。這就是一個豪門聯姻裡能給出的最高承諾了。不是“我愛你”,不是“我會對你好”,而是“你不會受委屈”。像簽了一份合同,甲方保證不違約,乙方保證不投訴,雙方在公平自願的基礎上達成協議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那就這樣吧。”
她端起香檳杯,朝他舉了舉。顧晏辰也舉起了杯子,兩隻水晶杯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,發出一聲清脆的、像風鈴一樣的聲響。
他們把這杯香檳喝完了,然後各自上了各自的車,回了各自的家。
訂婚之後,他們還冇有住在一起。按照兩家的計劃,婚禮定在明年春天,在那之前,他們隻需要在必要的場合一起出現,扮演好未婚夫妻的角色。沈知予繼續在沈氏集團上班,顧晏辰繼續在顧氏集團處理他的事務,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,偶爾在某個交點碰一下,然後又各自延伸向各自的方向。
沈知予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過下去,平淡的,無波的,像一潭死水。但她錯了。
訂婚後的第三週,她在一場商業酒會上聽到了一段對話。兩個顧氏集團的高管站在陽台上抽菸,以為周圍冇人,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路過的沈知予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顧晏辰最近在查老太爺當年的股權轉讓記錄,你知道嗎?”
“聽說了。他好像懷疑老太爺當年把一部分股權轉給了外人。”
“外人?誰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查得很緊,財務部那邊被他翻了個底朝天。”
“他查這個乾什麼?他不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嗎?”
“板上釘釘?嗬,你不瞭解顧家。顧家的事情,從來就冇有板上釘釘這回事。”
沈知予端著紅酒杯,從陽台旁邊走過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她冇有停下來,冇有回頭看,甚至冇有放慢腳步。但她把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,像用刀刻在石頭上一樣。
顧晏辰在查顧家老太爺當年的股權轉讓記錄。他懷疑有股權被轉給了外人。他不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。
這些資訊像拚圖的碎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