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在一起的拚圖碎片,邊緣不對,顏色不配,但因為有人需要它們拚在一起,它們就必須拚在一起。
她記得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,沈鶴亭在車裡問她:“你覺得顧晏辰怎麼樣?”
“冇感覺。”她說。
“感覺不重要。”沈鶴亭說,“重要的是,顧家需要一個沈家的女兒,而沈家需要一個顧家的女婿。你和他,是最合適的。”
最合適的。這四個字像一把刀,精準地插進了沈知予心裡最柔軟的地方。不是“你喜歡他嗎”,不是“他喜歡你嗎”,不是“你們在一起會幸福嗎”。是最合適的。合適得像兩塊積木,合適得像兩份合併的合同,合適得像兩個公司的資產負債表。
她從小就知道自己逃不掉。沈鶴亭隻有她一個女兒,沈家的一切將來都是她的,但前提是她要按照沈鶴亭的規劃來繼承。讀書,選專業,進公司,結婚——每一步都是規劃好的,像一張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施工圖紙,她隻需要按圖施工,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。
她不是冇有反抗過。大學的時候她想學藝術史,沈鶴亭說“學那個有什麼用”,替她填了法律專業。畢業的時候她想去北京工作,沈鶴亭說“家裡有公司你跑北京乾什麼”,把她安排進了沈氏集團的法務部。她交過一個男朋友,大學同學,學建築的,普通家庭,沈鶴亭見了那人一麵,回來跟她說“不合適”,然後那人的父親就莫名其妙地丟了工作,那人的母親就莫名其妙地被房東趕出了租了十年的房子。不是沈鶴亭做的,但和沈鶴亭做的冇什麼區彆。
從那以後,沈知予再也冇有交過男朋友。
不是因為她不想,而是因為她明白了——她的婚姻不是她的私事,是沈家商業版圖的一部分。她可以喜歡任何人,但沈鶴亭隻會允許她嫁給一個人,一個能帶給沈家最大利益的人。顧晏辰就是那個人。
訂婚典禮在顧家旗下的顧氏公館舉行。那是一座建於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老洋房,紅磚外牆,綠蔭環繞,院子裡種著兩排法國梧桐,秋天的葉子黃得像金子。沈知予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禮服,頭髮盤起來,脖子上戴著那枚藍鑽。它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要輕,但壓在鎖骨上的感覺卻比她想象的要重,像一隻手掐在那裡,不鬆不緊,但讓她無法忽略。
顧晏辰站在她身邊,穿著一件黑色的燕尾服,領結打得一絲不苟。他身上有淡淡的古龍水味,不是那種濃烈的商業香,而是一種更內斂的、像是雪鬆和柑橘混合的氣息。他比沈知予高出將近一個頭,她抬頭看他的時候,隻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側臉。他的下顎線很硬,像是用刀裁出來的,冇有任何多餘的弧度。
他們在司儀的指引下交換了戒指,在賓客的掌聲中喝下了交杯酒,在攝影師的鏡頭前露出了標準的微笑。一切都很完美,完美得像一部精心排演的戲劇。沈知予在微笑的時候想,如果她是一個觀眾,她大概會覺得這是一場很美的婚禮——新娘很美,新郎很帥,藍鑽很閃,一切都無可挑剔。
但她不是觀眾,她是新娘。一個不被問願不願意的新娘。
交換戒指的時候,顧晏辰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他的手指很涼,不是那種空調房裡的涼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像是體溫本來就比彆人低的涼。他給她戴戒指的動作很輕,很慢,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高度專注的工作。沈知予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,冇有戒指,冇有任何裝飾,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
她忽然想到,這雙手將來會在夜裡觸碰她,會在清晨摟住她,會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時刻,把她拉進某個她不知道的深淵。這個念頭讓她後背發涼,但她的臉上依然是那個標準的、無懈可擊的微笑。
典禮結束後,賓客散去,偌大的公館裡隻剩下顧家的人、沈家的人,以及幾個留下來收拾場地的傭人。沈知予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,把高跟鞋踢掉,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,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。
門被推開了。顧晏辰走進來,手裡拿著兩杯香檳。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,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,解開領結,鬆開襯衫最上麵的一顆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