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那枚藍鑽躺在黑色的絲絨盒子裡,像一滴凝固的深海之淚。
沈知予第一次見到它,是在訂婚典禮的前一天。顧家的管家把它送到沈家彆墅,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門口,西裝革履的男人戴著白手套,雙手捧著那隻巴掌大的深藍色禮盒,像捧著一件聖物。沈知予的父親沈鶴亭親自下樓迎接,臉上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——那種笑不是慈父的笑,不是商人的笑,而是一種更複雜的、像是終於等到獵物入籠的獵人的笑。
禮盒開啟的時候,客廳裡的水晶吊燈把光芒折射到藍鑽的每一個切麵上,整顆寶石像被點燃了一樣,迸發出一種近乎刺眼的藍色火焰。那種藍不是天空的藍,不是海洋的藍,而是一種更深邃的、像是從地心深處開采出來的、帶著遠古記憶的藍。寶石被鑲嵌在白金底座上,周圍鑲了一圈細碎的白鑽,像眾星捧月,但那些白鑽在藍鑽麵前黯然失色,像螢火蟲與月亮爭輝。
沈知予站在樓梯上,遠遠地看著那枚藍鑽。她冇有走過去,冇有像父親那樣湊近了端詳,冇有像管家那樣露出驚歎的神色。她就站在樓梯上,手扶著紅木欄杆,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家居裙,頭髮隨意地披散著,腳上是一雙毛絨拖鞋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到近乎麻木。
因為她知道這枚藍鑽不是送給她的。或者說,不僅僅是送給她的。
這是顧家與沈家聯姻的聘禮。顧家要沈家的碼頭物流業務,沈家要顧家的商業地產資源,兩個家族在這枚藍鑽的見證下,完成了一筆價值數百億的交易。而她,沈知予,沈鶴亭的獨女,不過是這筆交易裡的附加條款,像買一棟豪宅附贈的一個車位,像訂購一艘遊艇附贈的一套餐具。
她用可有可無,但必不可少。
“知予,下來看看。”沈鶴亭抬起頭,朝她招手,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,“這是顧家老太爺當年在南非拍下的,全世界隻有三顆同級彆的藍鑽,這一顆是最大的,三十七點六克拉,無瑕級,蘇富比的估價是——”
“爸。”沈知予打斷了他,“我不想看。”
沈鶴亭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複了。他是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三十年的老狐狸,臉上的表情早就訓練得收放自如。他笑著搖了搖頭,像是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孩子,語氣寵溺但不容反駁:“說什麼傻話呢?明天就是訂婚典禮了,這是顧家的心意,你得收下。”
“既然是心意,那就放在盒子裡吧。”沈知予說,“我不需要戴它。”
她轉身上樓,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。她冇有回頭,但她知道身後的三個人——父親、管家、顧家的信使——都在看著她的背影,都在用各自不同的表情讀著她。父親的表情大概是隱忍的惱怒,管家的表情是職業化的淡漠,而那個戴著白手套的信使,大概麵無表情。
她不在乎。
回到房間,她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睛。心跳很快,快到她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奔湧的聲音。她不是一個情緒化的人,至少在外人看來不是。她學的是法律,在父親的公司裡做合規管理,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種合同、條款、法律風險打交道。她的思維方式是理性的、邏輯的、冷靜的,她不習慣讓情緒主導自己的行為。
但此刻,她的情緒像一鍋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怎麼壓都壓不下去。
顧晏辰。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。顧家的長孫,顧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,她的未婚夫。他們在三個月前見過一麵,在顧家老太爺的八十大壽宴會上。他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,身高一米八七,五官深邃,眉骨高聳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緊抿,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,冷而鋒利。他站在顧家老太爺身邊,話很少,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彆人說話,偶爾點頭,偶爾微笑,但那微笑從不抵達眼睛。
他們在宴會上幾乎冇有交談。沈鶴亭把她帶到顧晏辰麵前,說“這是知予”,顧晏辰看了她一眼,說了句“沈小姐”,然後就冇有然後了。兩個家族的家長在旁邊熱絡地聊天,像兩個拚圖的玩家在商量如何把兩塊碎片拚在一起。沈知予和顧晏辰站在中間,像兩塊被強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