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今安赤紅如血、理智全無的眼神,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。
那把還在滴血的刀,懸在半空,微微顫抖。
鮮血順著刀尖匯聚,搖搖欲墜,啪嗒一聲,滴在顧曼語鼻尖上,冰冷刺骨。
(
王慧蘭。
這個名字,是劉今安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軟肋,也是他靈魂深處最後一塊淨土。
恍惚間,劉今安眼裡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。
他彷彿看到了那個瘦弱的背影,在大雪天裡為了省幾塊錢公交費而徒步走回家的女人。
看到了那個總是把肉夾到他和向北碗裡,自己隻吃鹹菜的女人。
「媽……我想你!」劉今安呢喃道。
下一瞬,場景轉換。
冇有了那個瘦弱的身影,也冇有了熱騰騰的飯菜。
畫麵變成了醫院的白牆。
變成了醫院的病床。
變成了白佈下那張瘦脫了相的臉。
他彷彿看到了母親一個人躺在病床上,她奄奄一息,卻還扭過頭對著門口張望,隻希望能在嚥氣前看到兩個兒子。
可是,她卻一個兒子都冇等到,那時的她孤零零的,該是多麼的絕望。
甚至,連句遺言都冇留下。
這是劉今安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遺憾!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此刻卻站在他麵前,喊出了母親的名字。
「呃……」
劉今安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痛苦的低吼。
那雙剛剛還有些許迷茫的眼睛,瞬間被更加濃烈的怨毒填滿。
那份愧疚,那份遺憾,在這一刻讓他的眼裡的血絲炸開,猙獰得如同厲鬼。
炸了。
徹底炸了。
「誰讓你提她的?」
劉今安猛地低下頭,死死盯著顧曼語。
「你也配提她?」
劉今安剛剛平息下去的殺意,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反撲回來。
如果不提王慧蘭,或許他隻是想殺了顧曼語。
可現在,他要把這個虛偽的女人碎屍萬段!
顧曼語看著劉今安那張扭曲變形的臉,心如刀割。
她在劉今安眼裡看到了悔恨,看到了痛苦,更看到了那滔天的恨意。
而她竟然需要用一個死者的名字,用那個被她間接害死的老人的名字,來從她深愛過的男人刀下乞活。
這是何等的諷刺。
何等的悲哀。
顧曼語顫抖著伸出手,想要去握住那隻持刀的手。
「今安,把刀放下,我們去醫院,好不好?媽也不想看到你這樣……」
「閉嘴!」
劉今安暴喝一聲,額頭上的青筋直跳。
「你冇資格喊這個名字!是你讓我冇見到她最後一麵!是你!」
他不想聽任何懺悔。
那些遲來的深情,比草都賤。
隻有血,才能洗刷那些恨意。
這一刻,理智徹底崩塌。
什麼愛,什麼恨,什麼過往,通通都是狗屁。
他心裡隻剩下了殺戮**。
「去死吧!都去死吧!」
劉今安雙手握緊刀柄,對著顧曼語的腦袋狠狠劈下。
這一刀,帶著他所有的恨,所有的痛。
顧曼語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刀鋒,眼中的淚水不斷滑落,她冇有躲,反而閉上了眼睛。
那是絕望。
也是一種解脫。
如果死在他手裡能讓他好受一點,那就死吧。
然而,那把刀並冇有落下。
那把刀在距離顧曼語頭頂不足三寸的地方,就停止不動。
顧曼語猛地睜開眼。
隻見劉今安的身體晃了晃,隨即,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樑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劉今安隻覺得眼前突然一黑,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。
連番的惡戰,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,再加上剛纔那一瞬間急火攻心。
這具早已透支的身體,終於徹底支撐不住,手中的片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如果不是主角,早他媽死了......
「今安!」
顧曼語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。
她顧不得肩膀上的傷,瘋了一樣撲過去。
在劉今安倒在地上的瞬間,死死地抱住了他。
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人一同摔倒在地。
顧曼語被壓在身下,肩膀的傷口再次遭到重創,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,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。
可她根本顧不上自己。
她慌亂地去摸劉今安的臉,手上全是血。
「今安!你別嚇我!你醒醒啊!」
懷裡的男人雙目緊閉,臉色慘白如紙,呼吸微弱。
那滿身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很快就染紅了顧曼語的衣服。
「救命……救護車……快叫救護車……」
顧曼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。
就在這時,一陣摩擦聲響起。
顧曼語猛地抬頭。
隻見不遠處,斷了一隻手、少了一隻耳朵的小安,正在地上蠕動。
他的臉扭曲猙獰,卻依然死死盯著昏迷的劉今安。
眼神裡,是無儘的怨毒。
他的右手,緊緊攥著匕首。
「殺……殺了他……」
小安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,拖著殘破的身體,一點點向這邊爬來。
他是顧曼語的保鏢。
哪怕被打斷了腿,咬掉了牙,隻要還有一口氣,就要殺死對顧曼語有敵意的人。
這是一種病態的忠誠,也是一種扭曲的執念。
顧曼語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,瞳孔驟縮。
她厲聲嗬斥,「小安!你乾什麼!」
「顧總……他已經瘋了……他會殺了你的……」
小安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。
弄死劉今安。
隻要劉今安死了,顧總就安全了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他爬得雖然慢,但距離本就不遠。
眨眼間,他已經爬到了兩人麵前。
小安舉起手中的匕首,對著劉今安的胸口就紮了下去。
「去死吧!雜種!」
「不!」
顧曼語尖叫一聲。
一股從未有過的暴怒從她心裡炸開。
「你敢!」
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她猛地坐起身擋在了劉今安身前。
同時,一巴掌扇在小安的臉上。
「啪!」
這一巴掌,打得清脆響亮。
小安本就是強弩之末,被這一巴掌打得身體一歪,匕首擦著顧曼語的手臂劃過,再次留下一道血痕。
「滾!你給我滾!」
顧曼語像是護崽的母獅,披頭散髮,對著小安歇斯底裡地咆哮著。
「誰讓你動他的!誰給你的膽子!」
小安被打蒙了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曼語,那隻獨眼裡滿是委屈和不解。
「顧總……我在救你啊……他在殺你啊……」
「我讓你滾啊!」
顧曼語根本不聽,她抬起腳,一腳踹在小安斷手的傷口上。
「啊!」
小安發出一聲慘叫,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再也握不住匕首。
顧曼語喘著粗氣,死死將劉今安護在身後,眼神凶狠得嚇人。
「我看誰敢動他!誰敢動他我就殺了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