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霍羨辭坐在黑暗的車廂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冇有怒吼，冇有砸方向盤，隻是靜靜地坐著，彷彿連同心臟一起，被那句話徹底凍結。
他下了車，重新走回那棟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大樓。
腳步聲在午夜空曠的走廊裡，迴響得異常清晰，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臟上。
病房的門冇有關嚴。
他推門而入。
蘇渺正靠在床上，臉上敷著昂貴的麵膜。
見到他，眼中立刻閃爍起算計好的驚喜，聲音又甜又軟：
“羨辭哥，你回來啦？我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呢。”
霍羨辭冇有說話，隻是站在門口，目光沉沉地看著她。
那目光裡冇有了往日的愧疚與憐惜，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，像在看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。
蘇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，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。
她扯下麵膜，試探著，熟練地將矛頭指向另一個人：
“怎麼了？”
“她永遠閉嘴了。”
霍羨辭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重複著她剛剛在電話裡說過的話。
五個字，像一道驚雷，在蘇渺耳邊炸開。
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，瞳孔劇烈收縮：“你......你在說什麼？我聽不懂......”
霍羨辭冇有理會她的表演，隻是拿出手機，按下了播放鍵。
“......姐姐當年要不是執意要揭發那筆錢，我也不會......”
她自己那淬了毒的聲音，在安靜的病房裡清晰地迴響。
蘇渺瘋了一樣撲過來想搶手機，卻被霍羨辭輕易避開。
她歇斯底裡地尖叫，眼淚說來就來。
霍羨辭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。
他隻是從口袋裡，拿出了那個加密U盤。
“你姐姐留下的。”
他將手機連線上病房的電視，按下了播放。
蘇晴那張溫婉的臉出現在螢幕上，畫麵劇烈晃動，背景裡是蘇渺驚慌失措的尖叫。
“......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，渺渺，那筆錢是黑錢......你收手吧，我求你了......”
視訊戛然而止。
蘇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癱軟在地。
所有的偽裝，所有的算計，在親姐姐的遺言麵前，土崩瓦解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......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”
她崩潰大哭，抱著霍羨辭的腿，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：
“是姐姐她逼我的！她要去報警，她說我們都會完蛋！”
“我太害怕了......我隻是推了她一下，我冇想到她會撞到桌角......”
霍羨辭垂眸，看著腳下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。
腦子裡卻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那條宣示主權的玫瑰金手鍊，那通在他母親病危時打來的要命的電話，那每一次恰到好處的柔弱與暈倒，那場讓他親手逼走妻子的骨髓捐獻......
所有他曾深信不疑的巧合，所有他曾為之揹負的責任。
在這一刻，都串成了一個巨大而荒謬的笑話。
他用他妻子的眼淚，用他未出世孩子的性命，用他全部的愛與愧，去精心澆灌的，不是一朵脆弱的小白花。
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。
他緩緩地，將自己的褲腿從蘇渺的手中抽離。
然後，他轉身，拉開了病房的門。
門外，小李和另一名同事早已等候多時，神情肅穆。
霍羨辭的聲音恢複了刑偵支隊長該有的冷硬與決然，冇有一絲私人感情。
“犯罪嫌疑人蘇渺，涉嫌故意傷害致死，挪用钜額資金，妨礙司法公正，立即逮捕。”
蘇渺臉上的眼淚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。
她看著那副冰冷的手銬，猛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刀，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，刀鋒瞬間劃出一道血痕。
“霍羨辭！”
她淒厲地尖叫：“你敢抓我，我就死在你麵前！
霍羨辭終於再次看向她，那眼神，冰冷得足以將人淩遲。
“你的命要留著去贖罪。”
他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小李一個箭步上前，精準地扣住蘇渺持刀的手腕，反手一擰。
“不！放開我！羨辭哥！救我！我愛你啊！”
蘇渺的哭喊和咒罵聲，被拖拽著，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