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電話那頭,傳來的,並非他魂牽夢縈的那個清冷或溫柔的女聲。
而是一個低沉,平穩,屬於陌生男人的聲音:
“喂?”
不是她。
像是兜頭一盆涼水,將霍羨辭從近乎窒息的緊張與隱秘期待中澆醒。
霍羨辭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,然後狠狠摔落。
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,他張著嘴.
他想問你是誰,想問她在哪兒,想問她過得好不好。
可他憑什麼問?
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,又問了一句:“喂?聽得到嗎?”
霍羨辭默默地,摁斷了通話。
手機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,摔在地毯上,冇有發出任何聲音,就像他此刻沉入死寂的心。
原來她身邊,已經有了彆人。
也好。
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看著窗外港城灰濛濛的天空,忽然覺得,也好。
有人照顧她,總比她一個人要好。
他隻是冇想過,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。
快到他連一句遲到的對不起,都再也冇有機會說出口。
手機在地毯上震動起來,是小李的電話。
霍羨辭彎腰撿起,接通,聲音已經恢複了刑警隊長該有的冷靜和沙啞:
“說。”
“霍隊,查到了!”小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震驚.
“關於7.21案,我們發現兩個新情況!”
“第一,根據當年通訊基站的資料分析,蘇晴的死亡時間,比我們卷宗裡記錄的,可能要早五到十分鐘!”
“也就是說,在凶手和她發生激烈爭執之前,她可能就已經......”
“第二,也是最關鍵的!我們在蘇渺當年的銀行流水裡,發現了一筆五十萬的匿名轉賬!”
“時間,就在她姐姐死後的第二天!這筆錢的來源,我們還在追查,非常隱蔽!”
五十萬。
霍羨辭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一個剛剛失去至親,悲痛欲絕的女孩,第二天就收到了一筆钜款。
所有的疑點,在這一刻,被這條線索徹底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,指向深淵的鎖鏈。
就在這時,他的私人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,是醫院的來電。
“霍先生!您快來!蘇小姐她......她把自己反鎖在病房裡,說要從窗戶跳下去!”
又是這樣。
霍羨辭結束通話電話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當他趕到醫院時,蘇渺的病房外已經圍滿了醫生護士。
蘇渺正站在窗邊,半個身子探出窗外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們彆過來!都彆過來!”
“羨辭哥呢?我要見羨辭哥!他不要我了......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......”
看到霍羨辭出現,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哭聲更大了:
“羨辭哥!你終於來了!他們都欺負我!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累贅了?”
所有人都以為霍羨辭會像往常一樣,衝上去安撫她,妥協她。
然而,霍羨辭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,隔著人群,冷漠地看著她表演。
他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,拙劣的演員。
他冇有上前,隻是對身邊的院長平靜地說:
“找個女警,二十四小時陪護,就說是為了保護證人安全。”
他甚至冇有再回頭看一眼那場鬨劇。
霍羨辭以重查舊案為由,申請到了蘇晴生前公寓的搜查令。
那間公寓還維持著案發時的樣子,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。
他搜尋著每一寸角落。
最終,在蘇晴臥室床頭櫃一個雙層夾板的暗格裡,他找到了一個加密的U盤。
市局最好的技術員花了整整兩天時間,才破解了U盤的密碼。
視訊檔案被點開的瞬間,蘇晴那張與蘇渺有幾分相似,卻更溫婉的臉出現在螢幕上。
畫麵在晃動,背景音嘈雜,像是匆忙間錄下的。
“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,渺渺,那筆錢是黑錢,我們不能要!”
“你跟那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?你收手吧,我求你了,明天我就去報警,我會說是我做的,你......”
視訊在這裡戛然而生,伴隨著一聲尖銳的驚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霍羨辭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真相的輪廓已經無比清晰,隻差最後一塊拚圖。
他不動聲色,讓小陳趁蘇渺睡著時,在她病房的盆栽裡,安裝了一個微型竊聽器。
他坐在自己的車裡,戴著耳機,安靜地等待著。
夜裡,蘇渺的病房很安靜。
直到淩晨兩點,耳機裡才傳來她壓低了聲音打電話的動靜。
“放心,他查不到什麼的......他現在對我冷淡,不過是在鬨脾氣,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,蘇渺不耐煩地嗤笑一聲。
“姐姐當年要不是執意要揭發那筆錢,我也不會......還好她現在永遠閉嘴了。”
“霍羨辭?他啊......”蘇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和淬了毒的甜蜜。
“早被我拿捏得死死的,我說什麼他都信。”
“我讓他往東,他不敢往西,為了我,他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不要,你覺得他還能翻出什麼浪來?”
世界在霍羨辭的耳邊徹底坍塌。
視訊證據與親耳所聞的自白,像兩隻無形的手,將他拖入了最黑暗的深淵,反覆淩遲。
他想起蘇渺每一次恰到好處的柔弱,每一次利用他的愧疚和責任心。
想起那條宣示主權的玫瑰金手鍊,想起他母親病危時她那通要命的電話,想起她是如何一步步設計,離間他的婚姻。
想起喬知挽蒼白的臉,想起那份冰冷的流產報告,想起那個還未來得及看一眼世界,就消逝的孩子......
霍羨辭坐在黑暗的車廂裡,一動不動。
車窗外是港城繁華的夜景,霓虹閃爍。
可他的世界裡,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