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閉眼與張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淵就被毒蠍從乾草堆上拽了起來。“走。”毒蠍隻說了一個字，聲音比平時更冷。，肋骨還在疼，手上昨天被腐骨草燙出的疤也在疼。他不敢多問，跟著毒蠍走出破屋。，隻有天邊有一線灰白。毒蠍走得很急，林淵要小跑才能跟上。他們穿過貧民窟錯綜複雜的巷道，越走越深，越走越黑。“師父，我們去哪兒？”林淵終於忍不住問。“覺醒。”毒蠍頭也不回。。林淵聽說過這個詞，在貧民窟的傳說裡。據說有些人能覺醒“職業”，獲得超凡的力量。但那是大人物們的事，和貧民窟的野狗沒關係。。毒蠍推開歪斜的木門，裡麵是向下的樓梯，漆黑一片。“下去。”毒蠍說。。下麵的黑暗太濃，濃得像墨，像要吞人。，隻是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讓林淵打了個寒顫——不是威脅，是更冷的東西，像在看一個即將被扔掉的工具。，走了下去。，很陡。空氣越來越渾濁，混合著藥味、血腥味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、讓人作嘔的味道。下麵有光，很暗，是油燈的光。，愣住了。，像天然溶洞改造的。岩壁上鑿出一個個洞窟，裡麵擺著各種攤位。有的賣草藥，有的賣武器，有的賣瓶瓶罐罐的液體。人不多，但都很怪——有人臉上長著鱗片，有人手臂是金屬的，有人背後揹著蠕動的肉瘤。
這是黑市，但和林淵昨天去的不一樣。這個更深，更暗，更……不正常。
毒蠍走到一個角落，那裡有個石台，台上放著一塊黑色的晶石。晶石有臉盆大，表麵光滑，裡麵似乎有東西在流動。
石台旁站著個黑袍老者，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，隻露出一個下巴，很白，白得像死人。
“毒蠍。”老者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又來糟蹋好苗子？”
毒蠍冇理他，從懷裡掏出個小瓶，扔過去。老者接住，開啟聞了聞，點頭。
“手放上去。”毒蠍對林淵說，指著黑色晶石。
林淵看著那塊石頭。它在黑暗中發著微光，很誘人，但也很危險。他想起貧民窟的傳說：覺醒會死人，會瘋，會變成怪物。
“快點。”毒蠍的聲音裡有了不耐煩。
林淵伸出手，顫抖著，按在晶石上。
冰冷。
這是第一個感覺。像按在一塊冰上，冷得刺骨。但很快，冷變成了燙，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。他下意識想縮手，但毒蠍抓住他手腕，死死按在晶石上。
“忍著。”毒蠍說。
燙變成了痛。不是皮肉痛，是從骨頭裡、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痛。像有無數根針在血管裡爬，在骨頭裡鑽。林淵咬緊牙，額頭冒汗，全身發抖。
然後，他聽見了聲音。
不是耳朵聽見的，是從腦子裡、從骨頭裡、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聲音。很低，很模糊，像無數人在遠處低語。他聽不懂在說什麼，但感覺很難受，想吐，想逃。
接著，他看見了東西。
晶石裡浮現出幻象——不是倒影，是真實存在的幻象。他看見扭曲的人臉，看見蠕動的觸手，看見破碎的星空。那些人臉在哭，在笑，在尖叫。那些觸手在扭動，在延伸，要纏住他。那些星空在旋轉，在崩塌，要把他吸進去。
“不……”林淵想喊，但發不出聲。
幻象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真實。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深淵邊，深淵裡是無儘的黑暗，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動，很大，很恐怖。那東西在看他，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目光看他。
然後，他聽見了那句話。
很清晰，很冰冷，像有人貼在他耳邊說：
“欺騙一切，包括自己。”
話音落下，劇痛達到頂峰。林淵感覺身體要炸開，靈魂要被撕碎。他慘叫一聲，眼前一黑。
但痛還在繼續。這次是從雙手傳來的。他低頭，看見自己的雙手掌心在發光——左手的掌心裡，浮現出一個閉著的眼睛；右手的掌心裡，浮現出一個張開的嘴。印記是深灰色的，像用燒紅的鐵烙上去的，邊緣還在冒煙。
“哢嚓。”
一聲脆響。黑色晶石裂了，從中間裂開一道縫。
黑袍老者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雙印記？！這、這怎麼可能……”
毒蠍迅速上前，一把抓住林淵的手腕，看了看他掌心的印記，眼神複雜。然後他掏出另一瓶東西扔給老者：“封口。說出去，死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老者接過，聲音發抖。
毒蠍扛起昏迷的林淵，轉身就走。上樓梯，出酒館，回到地麵。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林淵醒來時，是在破屋的床上。他睜開眼，看見毒蠍坐在桌邊，背對著他，在配藥。
“師父……”林淵開口，聲音嘶啞。
毒蠍冇回頭：“醒了就起來。看看你的手。”
林淵坐起來，看向自己的手。掌心的印記還在，左手的閉眼，右手的張口。印記很深，像長在肉裡。他用另一隻手摸了摸，是平的，但能感覺到微弱的溫度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欺詐師的印記。”毒蠍轉過身，看著他，“你覺醒了，現在是職業者了。一階欺詐師。”
欺詐師。林淵在心裡重複這個詞。聽起來……不怎麼樣。在貧民窟的傳說裡，厲害的職業者是“斬魂劍士”“時序刺客”“厄運郵差”這種，一聽就很強。欺詐師？聽起來像騙子。
“我的能力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毒蠍走過來，抓起他左手，按在自己右手上：“閉上眼睛，集中精神，想象你能看見我身體裡的‘元力流動’。”
林淵照做。他閉上眼睛，努力集中。一開始什麼都看不見，但慢慢地，他“看見”了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某種更內在的感知。他看見毒蠍身體裡，有淡淡的氣流在流動，顏色是深灰色的，很稀薄，但確實存在。
“看見了？”毒蠍問。
“看見了……灰色的氣。”
“那是元力。”毒蠍鬆開手，“你的第一個能力：元力視覺。能看見彆人的元力流動，判斷強弱、狀態。”
“第二個能力呢？”
毒蠍盯著他：“說句話。隨便什麼，但必須是謊話。”
林淵想了想，說：“我現在不餓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——很少，很細微，但確實存在。同時，他看見毒蠍的眼神有瞬間的恍惚，雖然隻有一刹那。
“你剛纔那句話，消耗了大概5個單位的元力。”毒蠍說，“你的第二個能力：基礎欺詐。消耗元力編織謊言，讓目標短暫相信。”
“第三個能力，你自己感覺。”
林淵集中精神，感受自己的身體。他感覺到，當毒蠍說“你現在感覺怎麼樣”時，他心裡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說：他在說謊，他其實不在乎你感覺怎麼樣。
“我能……感覺到彆人是不是在說謊？”他試探著問。
毒蠍點頭：“謊言直覺。很微弱，但確實有。這是欺詐師的三個基礎能力。”
林淵看著自己的手，又看看毒蠍。他覺醒了，成了職業者，有了超凡的能力。但他冇有興奮，隻有不安。剛纔覺醒時的幻象、低語、劇痛，都還在他腦子裡迴響。
“師父，”他問，“覺醒的時候……那些幻象，那些聲音，是什麼？”
毒蠍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汙染。”毒蠍終於開口，聲音很低，“職業者使用力量，會被‘汙染’。覺醒是第一次接觸汙染，也是最危險的一次。很多人扛不過去，瘋了，死了，變成怪物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扛過來了。”毒蠍看著他，眼神複雜，“但你天賦很差。元力純度9%，容量120單位，都是最低的F級。你這樣的天賦，在學院裡是墊底的廢物。”
林淵心裡一沉。但他想起剛纔看見的毒蠍的元力——也很稀薄。
“師父，您的元力……”
“我也差。”毒蠍很坦然，“所以我才能活到現在。元力強的，死得快，瘋得快。”
他走到牆邊，取下那把最小的匕首，扔給林淵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白天去‘灰燼學院’上課，學基礎知識。晚上回來，我教你真正的本事。”
林淵接過匕首。很輕，很薄，刃上泛著寒光。
“學院？為什麼……”
“三個原因。”毒蠍打斷他，“第一，你需要係統的元力訓練，提升純度。第二，你需要‘職業者身份’，冇有這個，你在外麵寸步難行。第三——”
他停頓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，展開。紙上畫著一個符號：一隻眼睛，被鎖鏈纏繞，眼睛中央是個扭曲的符文。
“我需要你在學院裡，找這個標記的相關記錄。在‘禁忌檔案區’。”
林淵接過紙，看著那個符號。很詭異，看著就讓人不舒服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我的過去。”毒蠍轉身，背對著他，“也是你的未來。”
林淵還想問，但毒蠍擺擺手：“去睡覺。明天一早，去學院報到。你的身份我已經安排好了——貧民窟孤兒，教會救濟，覺醒欺詐師，天賦平平。記住，在學院裡，你就是個廢物，什麼都不會，什麼都學得慢。彆露餡。”
“是。”
林淵躺回床上，但睡不著。他看著自己的手，左手的閉眼，右手的張口。他試著調動元力，感覺身體裡有股微弱的氣流在動，很細，很少，像快要乾涸的小溪。
他想起覺醒時的幻象，那個深淵，那個巨大的東西，那句“欺騙一切，包括自己”。
他翻了個身，麵朝牆。牆上，油燈的光投出毒蠍的影子——佝僂，孤獨，左手的位置，繃帶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
林淵閉上眼睛。他想，也許師父說得對。把火澆滅，換成冰。變成一塊冰，一把刀，一個工具。
這樣，也許真的能活下去。
窗外，天徹底亮了。新的一天開始了。對林淵來說，這是完全不同的一天——從今天起，他是欺詐師了。從今天起，他要開始說謊，要開始騙人，要開始變成另一個人。
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。他隻知道，他冇得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