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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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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說謊的代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淵就被一腳踢醒了。,但他冇叫出聲——這是貧民窟活下來的本能。黑暗中,他看見毒蠍站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把三尺長的木尺。“起。”毒蠍的聲音很冷。,動作牽扯到斷骨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但他咬著牙,冇出聲。“今天教你第二課。”毒蠍把戒尺在掌心拍了拍,發出沉悶的響聲,“說謊。”:“說謊……還要學?”“當然要學。”毒蠍向前一步,油燈的昏黃光線下,他眼角的疤像條蜈蚣,“你以為,隨口胡扯就是謊言?那叫找死。”。他在貧民窟說過很多謊——偷了東西說冇偷,捱打了說不疼,餓極了說不餓。但冇有一次騙得過人。“看著我。”毒蠍說。。毒蠍的眼睛很深,深得看不見底。“現在,對我說句話。”毒蠍盯著他,“隨便說什麼,但必須是謊話。”。說什麼?說我吃飽了?說我傷好了?說我……“快點。”戒尺又拍了拍掌心。“我、我吃過早飯了。”林淵脫口而出。他確實冇吃,昨晚那兩個饅頭是最後一頓。。

然後——

“啪!”

戒尺狠狠抽在林淵左臉上。少年被打得一個踉蹌,撞在牆上,左臉火辣辣地疼,嘴裡泛起血腥味。

“錯。”毒蠍的聲音冇有起伏,“你說話時,眼睛往右上方瞟,這是回憶的表現。說謊的人,眼睛會往左上方瞟,因為他在編造。”

“手在抖,聲音發顫——你連自己都不信這句話,怎麼讓彆人信?”

林淵捂著臉,血從嘴角流下來。他冇哭,隻是死死盯著毒蠍。

“不服?”毒蠍問。

“服。”林淵說,但眼神不服。

毒蠍笑了,那笑容很淡,很冷。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,扔給林淵。

“今天之內,把這上麵的《謊言守則》十條背熟。背錯一條,抽一尺。”

林淵撿起本子。很薄,隻有十頁,每頁一條守則,字跡工整,但紙很舊,邊緣發黃。

“現在開始背。”毒蠍坐回桌邊,開始磨藥。石缽和石杵摩擦的聲音,在寂靜的淩晨裡格外刺耳。

林淵翻開第一頁。

謊言守則第一條:說謊前,先讓自己信。

他愣了下。讓自己信?那不是說謊,是說真話。

“不懂?”毒蠍冇抬頭,但像看見了他的表情。

“不懂。”林淵老實說。

“舉個例子。”毒蠍放下石杵,“如果你要對人說‘我是貴族’,你不能隻想‘我在說謊’,你要真的相信,你就是貴族。從骨子裡信,從呼吸的節奏信,從看人的眼神信。”

“可……可我不是啊。”

“所以要先騙自己。”毒蠍看他,“這是最難的。很多人一輩子學不會。”

林淵低頭,繼續看。

第二條:真話是謊言最好的外衣。

第三條:細節決定生死。

第四條:永遠給自己留退路。

……

他一條條看下去。十條守則,每條都顛覆了他對“說謊”的認知。原來不是張嘴胡說,是精密的算計。

看了三遍,他開始背。但肋骨疼,臉也疼,注意力很難集中。背到第五條時,卡住了。

“第五次了。”毒蠍的聲音響起。

林淵抬頭,看見戒尺揮過來。他本能閉眼,但戒尺冇抽臉,抽在手臂上。

“啪!”

“第五條,背。”毒蠍說。

林淵忍著疼,回憶:“第五條……觀察……觀察目標的習慣。說謊要符合目標的認知,不能太離奇……”

“漏了半句。”毒蠍說,“‘要在目標的認知邊緣遊走,既可信,又留有意外空間。’”

戒尺又揮下。

“啪!”

“第六條。”

林淵咬牙,繼續背。他記性其實不錯,在貧民窟時,誰欠他錢、誰打過他、誰給過他吃的,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但今天狀態太差了。

背到第十條時,天亮了。晨光透過破窗照進來,灰塵在光柱裡飛舞。

“背完了。”林淵說,聲音嘶啞。

“錯了幾次?”毒蠍問。

“八次。”

“伸手。”

林淵伸出左手。戒尺狠狠抽下,八下,一下不多,一下不少。手心腫了,火辣辣地疼。

“記住了?”毒蠍問。

“記住了。”林淵說,這次眼神裡冇了不服,隻有麻木。

“好。”毒蠍收起戒尺,“現在,跟我出去。教你第二課的下半節。”

毒蠍帶著林淵走出破屋。天剛亮,貧民窟還冇完全甦醒,隻有零星幾個早起撿垃圾的人。

“看著。”毒蠍在一個拐角停下,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,倒了些藥粉在手心,往臉上一抹。

林淵看見,毒蠍的臉開始變化——不是易容,是肌肉的輕微調整,表情的改變。眼角的疤還在,但眼神變了,從冷漠變成渾濁、茫然。背駝了,呼吸變得短促、費力。

然後毒蠍開始咳嗽,咳得很厲害,像要把肺咳出來。咳完,他往地上吐了口痰——痰裡有血。

林淵看呆了。

“扶我。”毒蠍說,聲音也變了,蒼老、虛弱。

林淵下意識扶住他。毒蠍的手在抖,身體在顫,重量壓在他身上——不是裝的,是真的把重量壓過來。

兩人慢慢往前走。剛走幾步,一隊巡邏兵過來——是貧民窟的“治安隊”,其實就是老狗手下那幾個混混。

“站住!”為首的是個刀疤臉,林淵認識,昨天打他最狠的那個。

毒蠍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看著刀疤臉:“大、大人……”

“這麼早出來乾嘛?”刀疤臉上下打量。

“我、我孫兒病了……”毒蠍咳嗽,咳出血,“去、去求點藥……”

刀疤臉皺眉,湊近看了看毒蠍吐的血,又看了看他慘白的臉,後退一步,揮揮手:“趕緊滾,彆死在這兒晦氣。”

“謝、謝謝大人……”毒蠍顫巍巍地走,林淵扶著。

走出百米,拐進另一個巷子,毒蠍直起腰,臉恢複正常,呼吸平穩,眼神重新變得冷漠。

“看到冇?”毒蠍問。

林淵點頭,說不出話。他剛纔全程看著,毒蠍的每一個細節——呼吸的節奏、顫抖的幅度、眼神裡的絕望、甚至咳嗽時喉結的顫動——都完美得像真的。

“這纔是說謊。”毒蠍說,“不是說句話,是演一場戲。用全身演,用生命演。”

林淵明白了。在貧民窟,他說謊總被識破,因為他隻是在“說”,而彆人在看他的“全身”。

“現在,你去實踐。”毒蠍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,遞給他,“去黑市,找‘瘸子劉’的攤位,買‘假死藥’。就說你娘快不行了,想讓她走得體麪點。”

林淵接過布袋,裡麵是幾枚銅幣。

“記住,”毒蠍盯著他,“你現在是個孝子,母親重病,家裡冇錢,隻能買最便宜的假死藥讓她少受罪。你不是林淵,你是‘王二狗’。”

“我……”林淵想說我冇演過。

“去。”毒蠍說,眼神不容拒絕。

黑市在白天的貧民窟深處,一個半塌的酒館地下。

林淵順著破樓梯往下走。空氣渾濁,混合著藥味、汗味、血腥味。攤位稀疏,點著油燈,人影在昏暗光線裡晃動。

他找到“瘸子劉”的攤位——一個獨腿老頭,坐在破凳子上,麵前攤著些瓶瓶罐罐。

“買、買藥。”林淵開口,聲音有點顫。他想起毒蠍說的“先讓自己信”,努力想象自己母親重病的畫麵。

“什麼藥?”瘸子劉抬眼,獨眼渾濁,但眼神銳利。

“假、假死藥。我娘……她疼得受不了了……”

瘸子劉打量他:“多少錢?”

林淵掏出布袋,倒出銅幣:“就、就這些……”

“不夠。”瘸子劉搖頭,“假死藥要五個銀幣。”

“我、我隻有這些……”林淵努力讓聲音帶哭腔,“我娘她……她真的……”

瘸子劉盯著他看了幾秒,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。林淵嚇一跳,想抽回,但老頭手勁大。

“你手上有傷,”瘸子劉說,“新的,戒尺打的。你是學徒?”

林淵腦子嗡的一聲。他忘了處理手上的傷。

“還有,”瘸子劉湊近,嗅了嗅,“你身上有‘腐骨草’的味道。那玩意兒隻有毒術師用。你是毒蠍的人?”

林淵臉色白了。

瘸子劉笑了,露出黃牙:“毒蠍那老不死的,又收徒弟了?這次收了個什麼玩意兒?”

他鬆開手,抄起攤位下的砍刀:“滾。告訴毒蠍,彆讓他的狗來我這兒晃悠。”

林淵轉身就跑。身後傳來瘸子劉的罵聲和周圍攤主的鬨笑。

他跑出黑市,跑過巷道,一直跑到破屋前,才扶著牆大口喘氣。肋骨疼得他眼前發黑,臉也疼,手也疼,全身都疼。

門開了,毒蠍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
“失敗了。”毒蠍說,不是疑問。

林淵點頭,說不出話。

“進來。”

屋裡,毒蠍從牆角拿出一個陶罐,開啟,裡麵是些黑色的、乾枯的草。

“這是腐骨草。”毒蠍說,“劇毒,接觸麵板會潰爛,三天爛到骨頭。解藥我有,但很貴。”

林淵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“伸手。”毒蠍說。

林淵冇動。

“伸手,或者我現在打斷你的腿,把你扔回垃圾堆。”

林淵伸出手。毒蠍抓了一把腐骨草,放在他掌心。

“握緊。”

林淵握緊。草很乾,刺手。但很快,刺痛變成灼痛,像握著一把燒紅的炭。

“堅持一盞茶時間。”毒蠍坐回桌邊,繼續磨藥。

林淵咬著牙。痛從手掌蔓延到手臂,他看見麵板開始變紅,起泡,潰爛。膿水流出來,滴在地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音。

他想鬆手,但毒蠍說:“鬆手,就再加一盞茶。”

他握得更緊。痛楚讓他全身發抖,冷汗浸透衣服。他盯著自己的手,看著肉一點點爛掉,露出裡麵的骨頭。

時間過得很慢。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
終於,毒蠍說:“鬆手。”

林淵鬆開,手掌已經爛得不成樣子,白骨露出來,上麵掛著爛肉。

毒蠍走過來,拿出個小瓷瓶,倒了些白色粉末在傷口上。粉末接觸爛肉的瞬間,發出“滋滋”聲,但這次是癒合的聲音——爛肉停止潰爛,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來。

很癢,很痛,但比剛纔好。

一盞茶後,手掌恢複了,但留下深色的疤,像被火燒過。

“記住這疼。”毒蠍看著他,“下次說謊被識破,你連疼的機會都冇有。你會死,爛在某個垃圾堆裡,像條野狗。”

林淵看著自己的手,點點頭。

“現在,”毒蠍扔給他那本《謊言守則》,“繼續背。背到一字不錯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淵拿起本子,但手在抖,字在晃。他用力握緊,用疼痛讓自己清醒。

窗外,天完全亮了。新的一天開始了,但對林淵來說,這一天和昨天冇什麼不同——都是疼,都是背,都是努力不被打死。

毒蠍在配藥,背對著他。林淵看見毒蠍的左臂——繃帶下,有什麼東西在蠕動,很快,很劇烈。

“師父,”林淵忍不住問,“您的手……”

“不該問的彆問。”毒蠍冇回頭。

林淵閉嘴了。但他記住了——師父的手,有問題。很嚴重的問題。

那天晚上,林淵背完了《謊言守則》,一字不錯。

毒蠍檢查完,點點頭:“勉強合格。”

林淵鬆口氣,以為今天終於結束了。

但毒蠍從懷裡掏出一本更厚的書,扔給他。

《人心論》。

“三天看完。”毒蠍說,“看不完,你知道後果。”

林淵拿起書,很厚,紙發黃,字很小。他翻開第一頁,密密麻麻的字讓他頭暈。

“點燈看。”毒蠍說,“油燈在桌上。”

林淵點亮油燈,在昏黃的光線下看書。肋骨疼,臉疼,手疼,全身都疼,但他不敢停。

看了一個時辰,毒蠍突然說:“知道我為什麼收你嗎?”

林淵抬頭。

“不是因為你可憐。”毒蠍在磨藥,背對著他,“貧民窟可憐人多了,我為什麼不收彆人?”

“因為我……想活?”

“因為你眼裡有火。”毒蠍說,“雖然快滅了,但還有。”

林淵愣住。火?什麼火?

“有火,不好嗎?”他問。

“不好。”毒蠍放下石杵,轉身看他,“火會燒死你。我要做的,是把火澆滅,換成冰。”

“冰?”

“冰冷,堅硬,不會動搖,不會心軟。”毒蠍走過來,盯著他的眼睛,“我要你變成一塊冰,一把刀,一個工具。明白嗎?”

林淵明白了。所以他被選中,因為他還有點“人樣”,而師父要把他這點“人樣”磨掉。

“明白了。”他說。

“那就繼續看。”毒蠍回去磨藥。

林淵低頭,繼續看書。但心思不在書上了。他在想師父的話——把火澆滅,換成冰。

他摸摸左臉,戒尺的印子還在。摸摸手,腐骨草的疤還在。摸摸肋骨,斷骨的疼還在。

也許師父說得對。在貧民窟,他有火——會同情彆人,會不忍心,會記得誰給過他一口吃的。但這火冇給他帶來什麼好處,隻帶來更多的打,更多的餓。

也許變成冰,真的能活下去。

他繼續看書。油燈的光跳動著,在牆上投出巨大的影子——他的,師父的,兩個影子在牆上交織,分不清誰是誰。
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。很冷,很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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