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北城外五十裡，荒野官道旁。
一間土牆草頂的小客棧蹲在路邊，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掛，隻在門框上歪歪扭扭寫了個“住”字。
夜色濃稠如墨。
一個粗布麻衣、頭戴鬥笠的中年男子沿客棧後牆的排水溝摸過來。
腳步落地無聲，呼吸收束綿長，周身靈力幾乎全部內斂——這是常年跑黑道跑出來的本事，不是門派教的，是被人追殺追出來的。
他在一間客房外站定。
三下。輕、重、輕。
三息過去，門內無人應答。
中年男子沒有猶豫，推門而入，反手插上門閂。
客房裡隻有一張方桌、兩把椅子、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。
葉羽坐在靠牆的位置，背後的窗扇半開著。
他麵前放著一壺涼水和兩隻缺了口的粗瓷碗。
葉羽給對麵那隻碗倒了水，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。”
中年男子摘下鬥笠，露出一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發黑的臉，恭恭敬敬叫了一聲。
“葉老大。”
此人叫趙虎，原先是北疆邊城一個走私靈材的散修，後來被葉羽從陳家鏢局手底下救過一命，便跟了葉羽。
葉羽在北疆收攏的第一批人裡，他是跑腿最勤、嘴最緊的一個。
趙虎端起碗灌了一口水，壓低嗓子。
“老大，出事了。”
“陳家鏢局的少鏢頭陳林帶了四十多號人從青石鎮出發，直奔冀北城。”
“濟世藥材商會背後的孫氏派了兩個先天八品。”
“萬通錢莊放出話來，百萬兩黃金買你的腦袋。”
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，喉結動了動。
“還有薊城呂家。”
“呂家的嫡長孫死在老大手上，他們從族裡請了一位命星境的太上長老出來。”
命星境。
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趙虎盯著葉羽的表情，等他拿主意。
葉羽沒說話。
他拿起碗，慢慢喝了一口水，又慢慢放下來。
然後他周身騰起了殺氣。
“之前給他們的教訓還不夠。”
葉羽的聲音很平，平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現在還敢來找死。”
趙虎臉色一變，急道：
“老大，四家聯手不是鬧著玩的，那可是命星境！硬拚就是送死！趁包圍圈還沒合攏，往西跑——”
“跑？”
葉羽麵色平靜，但眼底的隱忍看的趙虎一陣心驚。
“我能殺他們一次，就能殺第二次。”
趙虎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到了嘴邊的勸說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知道葉羽的脾氣。
這個男人，可以啃草根、睡泥地，但絕不會在刀口麵前低頭。
趙虎嚥了口唾沫，換了個話頭。
“還有一樁事。”
他的聲音更低了。
“雪陽幫那邊……半個月沒給兄弟們送物資了。”
“糧食、丹藥、靈石，全斷了，底下的弟兄們還等著米下鍋。”
葉羽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雪陽幫幫主孟雪陽，是他在北疆認識最早的一批人之一。
當初葉羽初入北疆時，孟雪陽主動伸過手，後來葉羽投桃報李，為他指了一條發財路。
兩邊一直有物資上的往來。
斷供半月，不像是忘了。
但葉羽沒有把話說死。
他從空間戒中取出一張折得整齊的憑證，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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