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舟遠去。
站在湖心亭的謝卿看著隨舟遠去的青衣，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湖。
坦白講，在今日宋慶之講出這三個可能之前，他確實處於一葉障目的狀態。
但當宋慶之吐出蒼龍使這三個字，如同清風吹散了遮掩他兩世記憶的迷霧。
他幾乎可以肯定，殘魂就是蒼龍使。
前世無數想不通的關隘、看不透的迷局，在這一刻豁然貫通。
前世，殘魂雖然沒露出跟腳，可從葉羽的行為可見一二。
若葉羽是蒼龍使培養出來的承道者，那也就能解釋清楚為何前世葉羽一路走來，更加器重麾下的第二高手薑秦。
因為，葉羽手下的第一高手是六閥中人。
他開始回溯前世的記憶。
葉羽的行事風格，飛揚跋扈，恣意妄為。
這與史書中任何一位寒門出身的帝君都截然相反。
那些帝君，哪個不是在前期謹小慎微，韜光養晦，謀定而後動，成帝之路走得九死一生。
唯獨葉羽。
前世葉羽一路高歌猛進，明明惹是生非卻兜底之人極多。
謝卿不是沒見過身懷天命之人，他深知天道庇護絕不該如此誇張。
以葉羽的性格，若為他護道的人不是繼承了廢帝遺產的蒼龍使，別說荒鑒妖君的殘魂，就是荒鑒妖君在世也護不住他。
謝卿在亭中緩緩踱步，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，愈發清晰。
他的推演更進一步。
那藏於葉羽識海中的殘魂，對天命氣運、天下大勢的理解，已經深到了一種可怕的境地。
遠遠超出了尋常至尊境強者應有的範疇。
前世葉羽所遇到的危機與機緣都像是一盤被人精心佈局的棋。
能下出這種棋的人，必然曾站在高處，親眼見過一條完整的帝路是如何走通的。
蒼龍使。
他曾是景哀帝的左膀右臂，親身經歷了一位寒門帝君從微末中崛起，證道天下，再到眾叛親離，身死道消的全過程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帝路該怎麼走。
也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帝路，不該怎麼走。
然而……
可那又如何？
前世其他天命之人會輸。
是輸在雙方的資訊差。
是其他天命之人不清楚有人為他佈局。
若論出身，謝卿與那位，皆出自六閥。
就算蒼龍使，也不會比他們更瞭解如何走這條帝路。
如今，他謝卿擁有前世的記憶，這資訊差，該翻轉了。
傳訊玉符的閃光打斷了謝卿的思緒，伴隨著三聲急促而短的震動。
井中月體係內，最高等級的加密傳訊。
謝卿索性施展身法，離開湖心亭，回到幼麟院的書房之中。
影遞出一冊厚約三指的熟宣紙情報。
謝卿接過，翻開。
冊中詳細記錄了記錄了臨在北疆追殺葉羽過程中的情報，及井中月根據臨的彙報查到的資訊。
勢力名單、人物履歷、利益鏈條、暗中接觸的時間節點……事無巨細，羅列得清清楚楚。
謝卿逐頁翻閱，看著一個個勢力的名字，一個個眼熟或眼生的名字。
葉羽從北疆東部一路逃亡至北疆中部，所過之處，攪動風雲。
不出所料，在這條看似狼狽的逃亡路線上，有大量的勢力主動向葉羽伸出了援手。
提供藏身之所，贈送丹藥靈材，甚至不惜得罪大端王朝的監察司，直接出手阻攔追兵。
謝卿一聲輕嗤，滿是譏諷。
“葉羽還真是這惹事生非的性子，從北疆東部一直逃到北疆中部。”
“有無數勢力伸出援手，也得罪了不少北疆的本土勢力。”
他提起書案上的狼毫，蘸了硃砂墨，在那些曾經援助過葉羽的勢力名稱旁，逐一畫上了一個鮮紅的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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