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中部，薊城以北四百裡，一處不起眼的驛站。
臨推開後院柴房的門，走進去。
陶鬆正盤腿坐在乾草堆上，閉目調息。
感知到來人氣息，睜開了眼。
“陶老。”
臨從袖中取出一卷捲軸遞過去。
“影大人傳少主令。捲軸上紅圈圈中的勢力，一個不留。”
陶鬆接過捲軸展開，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、地點、兵力配置。
片刻後，他合上捲軸，神色鬆弛下來。
“臨統領，不必緊張。這十一個基本都是二三流勢力。”
“最強的一個也不過是一流末的幫派，翻不出什麼浪花。”
臨沒有接話，也沒有放鬆。
“命令要求做得乾淨，不能有漏網之魚。”
陶鬆的笑意收了。
“乾淨”兩個字從少主口中說出來，分量與從旁人口中說出來截然不同。
謝氏嫡脈的“乾淨”，意味著——事後查無對證。
陶鬆重新展開捲軸，這回看得極慢。
他的手指沿著標註的地理位置一個個劃過，在腦中構建出整個北疆東部的勢力分佈圖。
井中月的情報詳盡到了每個勢力的巡邏路線和換防時間，這讓他的推演精確了許多。
看了半晌，他開口：
“要乾淨，就得同時動手。可這……”
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——雪陽幫。
“幫主命魂境，四個堂主裡兩個先天九品巔峰。”
“要吃下雪陽幫，得臨統領率錦麟衛配合老夫。”
“可動靜一大，剩下十家必然警覺。”
“驚弓之鳥四散逃竄，就談不上乾淨了。”
臨低頭看著捲軸，語氣平淡。
“少主另派了不染塵的天三。雪陽幫是他的。陶老與我，隻負責剩下十個。”
陶鬆愣了一瞬，旋即放鬆下來。
“天三……”
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代號，不再多問。
如此，便沒有問題了。
陶鬆的注意力轉向剩餘十個目標。手指點上地圖中一座標註名為營盤山的大山。
“綠林寨。”
他念出名字，眉頭微攏。
“七位當家，三個先天九品，其中老大老三是九品巔峰。一個先天八品，三個先天七品。寨中後天武者上百，占著營盤山的地利。”
他抬頭看臨。
“此寨歸老夫。”
臨點頭：
“那便麻煩陶老了。”
陶鬆沒客氣。
綠林寨在這十一個目標中戰力排第二，僅次於雪陽幫。
建在山中，地形複雜，不適合錦麟衛這種建製兵力展開。
監察司那位先天九品的司使及其手下，就是被葉羽引入營盤山，配合綠林寨全殲的。
能吃掉監察司的正規軍，說明綠林寨的山防佈置絕不簡單。
但對於他這種獨來獨往慣了的老殺才而言，複雜的地形反而是他的優勢。
陶鬆將捲軸中關於綠林寨的情報又看了兩遍，記在腦子裡，把捲軸還給了臨。
臨接回捲軸，當即召來麾下十位營主。
柴房太小，十個人站不下，便轉到驛站後麵的馬廄裡。
臨將捲軸上餘下的九個目標，逐一分配。
每個營主領一到兩個目標，兵力按照對手實力配置，多則一營三百人，少則半營。
“兩日內到達指定地點。第三日子時，同時動手。”
臨的聲音很輕，但幾位營主是他的老部下，明白這是軍令。
“行動期間禁用傳訊玉符。”
十位營主齊齊抱拳，無聲領命，魚貫而出。
馬廄裡隻剩臨和陶鬆兩人。
陶鬆從草堆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“老夫先走一步。營盤山路遠，得提前踩踩點。”
臨拱手：“陶老保重。”
陶鬆擺擺手，推門出去，麻衣草鞋，混入了驛道上來往的行商客旅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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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。
子時。
北鬥第三星緩緩偏轉至正北。
雪陽幫總舵，燈火通明。
幫主孟雪陽今夜設宴，堂上觥籌交錯，四位堂主齊聚。
席間氣氛熱烈，孟雪陽喝得麵紅耳赤，拍著身邊大堂主的肩膀大笑。
“葉老弟是有大本事的人！他指的那條路，哪是什麼財路——那分明是通天大路！”
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，越說越興奮。
“走綠林寨的營盤山，比官道快三天，還省了給山海宗和官府的過路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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