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杯上的裂紋從杯沿一路延伸,直至杯底。
謝卿的視線在那條裂紋上停留了一瞬,什麼也沒說。
他將壺中已經涼透的茶水傾倒乾淨,引來新水,置於石桌內嵌的靈火上,重新煮沸。
水還沒沸,亭裡隻有細微的咕嘟聲。
宋慶之攥著碎杯,三息之後鬆了手。
瓷片落在石桌上,碎成兩半。
他抬起頭,麵色已經恢復如常,目光沉沉地落在謝卿臉上。
“太初兄,請繼續。”
謝卿沒急著開口。
他等水燒開,重新沖了一泡茶,從茶托裡取出一隻備用的白瓷杯,倒滿,推到宋慶之麵前。
“慶之兄不妨先回憶一下,史書中關於景哀帝的生平。”
他端起自己那杯,吹了吹。
“史書記載的那些事,都是真的。”
語氣平淡,但重音落在最後四個字上。
宋慶之接過茶杯,沒有喝。
他閉上眼睛,東離書院的藏書樓裡那些泛黃的卷宗在腦海中一頁頁翻過。
片刻後,他睜開眼,開口,聲音平靜。
“景哀帝,名秦德,平民出身,無宗無派。十六歲踏入修行界,一千三百載證極境。天命降世之年,擊敗另外兩名天命攜帶者,於中州得證帝境。”
“成帝後在中州建大德王朝,立朝之後數十年間出征四域,四域鹹服。”
“在位期間,拔擢寒門、任用平民子弟、遍設學府、推行功法普惠,世家把持的修行資源第一次大規模流向了天下平民。”
說到這裡,宋慶之的聲音頓了頓,語氣複雜。
“史稱,大德盛世。”
謝卿點頭。
宋慶之繼續往下說,聲音放慢了半拍。
“哀帝認為世家乃國之碩鼠、天下之蠹蟲。在位期間,對門閥多有打壓。六大門閥——”
他看了謝卿一眼。
謝卿端著茶杯,麵色如常,甚至微微帶笑,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。
宋慶之沉默了一瞬,選擇直說。
“六大門閥與哀帝的立場天然對立。”
謝卿笑了一聲。
“慶之兄,今日你我論道,不談私怨,不評是非。”
“且立場之爭,也談不上是非對錯。”
他放下杯子,用一種極為平靜的語氣說道。
“你接著回憶,去想史書記載中那些不合理的地方。”
末了,謝卿輕聲的添了一句。
“六大門閥底蘊再深厚,也無法在現世對抗一位當世大帝。”
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,但宋慶之聽懂了。
六大門閥不是無法對抗大帝,隻是
——不在現世。
這是宋慶之第一次接觸到六大門閥的內幕與底蘊。
他知道,這是謝卿有意向他透底。
宋慶之舉杯示意,多謝太初兄實言相告。
而後,他繼續在記憶的長河中搜尋。
大德盛世的後半段,史書的筆墨突然變得稀疏。
宋慶之在腦中一條條滑過那些記載,突然卡住了,他好像意識到了史書記載的不合理之處。
他的目光銳利起來。
“承德二六七七年,哀帝領四象閣主率大軍征討西土。”
說完這句,宋慶之突然深吸了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劇烈波動的心境。
“承德三七九八年,得勝乃還。”
說完,宋慶之盯著謝卿問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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