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神色嚴肅,單手掐了一個訣。
靈力自指尖湧出,沒入腳下石台,順著某條隱匿的紋路直墜湖底。
嗡——
整座湖麵震了一震。
水波從湖心亭向四周擴散,繼而從湖底深處湧上一層厚重的白霧。
霧氣翻捲上升,將湖心亭一層一層裹了進去。
湖麵上漂浮的靈舟、岸邊的垂柳、遠處幼麟院的屋脊,全部消失在濃霧之後。
湖心亭成了一座懸在虛空中的孤島。
茶煙在霧中凝住,不散不動。
空氣裡的靈壓驟然攀升了一截。
宋慶之放下茶杯,目光掃過四周翻湧的霧牆,指尖在杯沿上輕叩了兩下。
“太初兄,你我交談,有謝氏長輩看顧?”
“沒有。”謝卿搖頭。
“幼麟院是我的地方,不在族中長輩的監視範圍內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腳下。
“這座陣,遮蔽的也不是神識。”
宋慶之微微挑眉。
“是天機。”
謝卿的語氣很平淡,但說話的態度很鄭重。
“任何推演之術——卜算、天問、因果溯源——都無法窺探陣中言語。在這裡說的話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宋慶之的表情變得微妙。
天機之虛無縹緲,修行天機之道對先天天賦極為嚴苛。
且天意難測,即使是天機修士所言也未必盡數準確。
所以天下間信天機的人少之又少。
“太初兄對天機之道如此篤信,倒是少見。”
謝卿沒有解釋太多。他隻說了一句。
“我幼年時曾見過泥菩薩。”
泥菩薩。
天下第一相師。
宋慶之想了想。
“龍鳳之資,天日之表,倒是符合太初兄的命格。”
“嗯。”
謝卿端起茶壺,給自己續了一杯。
“具體內容就不說了,總之從那以後,凡涉及緊要之事,我不會給任何人留下推算的餘地。”
他嘴上說不提,腦海深處卻有一句話浮了上來。
——龍鳳之資,天日之表,然慧極必傷,命中有一大劫。度過則飛龍在天,度不過則萬事皆休。
上一世,他沒度過。
這一世,他不打算再重蹈覆轍。
念頭一閃而過。
謝卿將茶壺放下,看向對麵。
“慶之兄,關於蒼龍使之事,你我可以細聊了。”
宋慶之沒有接話。
他端著空茶杯,沉吟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恐怕太初兄想聊的不是蒼龍使。”
他抬頭看向謝卿。
“而是景哀帝。”
謝卿的動作頓了一瞬。
然後他也笑了。
謝卿聞言,臉上欣賞的神色越來越濃:“慶之兄之機敏,卿平生之僅見。”
“此事當年由六大門閥聯手封鎖,參與議事的還有那一代的夫子與道尊,因此慶之兄所見,應該隻有隻言片語,卻依舊做出了準確的判斷。”
“慶之兄果然是慶之兄。”
謝卿收起笑意,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那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宋慶之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從始帝證道至今,帝號分幾種?”
這個問題太簡單了,簡單到以宋慶之的學識,根本不需要思考。
“除始帝外,帝號依證道之法與戰力強弱,分為三等。”
宋慶之從容答道。
“神帝、聖帝、大帝。其中戰力較強的大帝,世人敬稱天帝,但本質仍屬大帝之列。”
謝卿點頭。
“那慶之兄可知——”
他的語速慢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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