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亭,二層樓閣,四麵皆水。
從岸邊到此處沒有橋,所至訪客皆以靈舟擺渡。
謝卿到時,宋慶之已端坐亭中。
一席青衫,背脊挺直,目光正落在湖麵上,不知在想什麼。
聽見腳步聲,轉頭看來,起身拱手。
“太初兄。”
謝卿擺了擺手,徑直在他對麵坐下。
石桌上已備好茶具,紫砂壺溫潤內斂,兩隻白瓷杯素凈無紋。
謝卿拿起茶具,親手開始泡茶。
提壺,溫杯,置茶,沖泡。
動作行雲流水,賞心悅目。
茶藝,亦是世家子的必修課,不多時,亭中茶香四溢。
謝卿親手執壺,將茶湯傾入杯中,推到宋慶之麵前,語氣輕快。
“雲霧靈杉母樹的茶。”
“一年隻產三兩,我從我爹書房順出來的。”
他說“順”字的時候,語氣理直氣壯。
宋慶之端起茶杯,飲了一口,放下。
“太初兄不必如此費心。”
他語氣溫和,笑容溫煦。
“這一杯茶的價錢,怕是比族比期間待客用的寧靈茶全部加在一起還要貴上幾分。這味道,焉有不好之理。”
謝卿笑了一聲。
“慶之兄說得直白。”
宋慶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。
“不過確實好喝。”
風從湖麵吹過來,吹動兩人衣袍,茶煙散了又聚。
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從茶說到書院近況,從書院近況說到東荒天氣。
謝卿問得漫不經心,宋慶之答得不疾不徐。
兩個舊友隔了許久重逢,先把日子過的瑣碎撿起來聊完,再說正事。
直到第三杯茶飲盡,謝卿執壺添水,語氣仍是閑聊的調子。
“本次族比,慶之兄怎麼看?”
宋慶之手指搭在杯沿上,沒有立刻回答。
片刻後,他開口道:“謝氏子弟,皆為人中龍鳳。”
謝卿直搖頭。
“不老實。”
宋慶之無奈道:“三十歲以下能夠邁入先天本就鳳毛麟角,三十歲以下的先天九品巔峰自然是人中龍鳳。”
“以世俗標準來看,或許如此。”
謝卿將添滿的茶推回去,“但若以慶之兄為標尺——”
他頓了一頓,替宋慶之把後半句說了。
“慶之兄是君子。在人後說不出不過如此這樣的評價。”
宋慶之端著茶杯,笑了。
沒否認,也沒接話。
這就是預設了。
湖風拂麵,亭中安靜了幾息。
宋慶之放下茶杯,神色由鬆弛轉為鄭重。
“太初兄月前信中所問之事,慶之已有了些眉目。”
謝卿手上添茶的動作,停了。
他放下壺,看向對麵,目光沉下來。
“願聞其詳。”
宋慶之沒有急著說。他先將杯中殘茶飲盡,似乎在組織措辭。
“根據太初兄信中所言,慶之近月查閱了不少典籍,也請教了老師,雖然不能確定,但篩選出了三個符合條件的可能。”
謝卿眉頭微動。
宋慶之口中的“老師”,是東離書院院長。
張院長堪稱學究天人,連他都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,隻能說那道殘魂藏得遠比想象中更深。
宋慶之豎起三根手指,
“我按可能性,從小到大,依次說與太初兄聽。”
謝卿微微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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