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硯!不可!”顧雪蓑的聲音也帶著急迫,“那是絕命血瘴!沾之即腐!李燼這瘋子是要用命拖住我們!他必有所圖!”
“他圖的就是容嫣!還有我!”沈硯的聲音冰冷刺骨,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凝結的冰碴。他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、隔絕了生死的暗紅血霧,後背的傷口因為激動而再次崩裂,鮮血順著破碎的衣衫滴落在滾燙的地麵上,發出“嗤嗤”的輕響。
血瘴深處,隱約傳來李燼那嘶啞、扭曲、如同夜梟啼哭般的聲音,穿透濃重的血霧,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:
“沈家小子!想要你孃的仇人?想要知道更多你爹孃是怎麽死的?有種就跟上來!城外狼煙祭壇!老子等你!用你的人皇血,祭我的人俑大陣!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狂笑聲在血瘴中翻滾、迴蕩,充滿了惡毒的挑釁和**裸的陷阱氣息!
“李!燼!”沈硯從齒縫裏擠出這個名字,眼中的暗金光芒再次暴漲!這個名字,和崔貴一樣,早已刻在了他必殺的名單之上!如今,新仇舊恨,徹底點燃!
他猛地看向擋在身前的巨大銀狼,又掃過顧雪蓑和霍斬蛟:“讓開!或者,一起殺出去!”
銀狼燃燒著銀焰的巨瞳,深深看了沈硯一眼。那眼神極其複雜,有被冒犯的餘怒,有對血瘴的忌憚,有對沈硯執拗的不解,最終,卻化為一種野獸般原始的決斷!它猛地仰頭發出一聲短促而高亢的狼嘯!
“嗷嗚!”
嘯聲中,它龐大的身軀驟然向側麵一閃!銀色的毛發在火光中劃出一道炫目的光弧!不再阻擋沈硯,卻也沒有立刻衝向血瘴,而是巨大的頭顱轉向了霍斬蛟和顧雪蓑的方向,發出催促般的低吼!意思再明顯不過:它要開路,但需要配合!
霍斬蛟瞬間明白了它的意圖!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猛地一咬牙,不顧內腑的劇痛,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刀,一個箭步衝到銀狼身側,刀鋒前指,對著血瘴怒吼:“溫姑娘,顧先生,跟緊!主公!隨我衝!”
顧雪蓑臉色蒼白,卻毫不猶豫地一把拉住還在發抖的溫晚舟,緊緊跟在霍斬蛟身後,手中緊緊捏著那枚金算盤珠子,一股微弱的財氣波動籠罩住他和溫晚舟。
“走!”沈硯再無半分猶豫,低吼一聲,身形如電,緊隨著那道巨大的銀色身影,悍然衝向那翻滾著死亡氣息的暗紅血瘴!
銀狼巨大的身軀如同破浪的銀色巨艦,率先撞入濃稠的血霧!它體表流轉的月華銀輝猛地大盛,彷彿一層實質的光罩,將黏稠汙穢、試圖侵蝕上來的血瘴狠狠排開!形成一個短暫而狹窄的通道!通道兩側,血瘴如同活物般劇烈翻滾、嘶鳴,不斷衝擊著銀輝光罩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腐蝕聲!
霍斬蛟緊隨其後,手中佩刀舞成一團寒光,將偶爾突破銀輝、漏進來的幾縷血絲斬滅!顧雪蓑拉著溫晚舟,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跟著衝入通道!沈硯則如同青色的幽靈,緊緊綴在最後,冰冷的眼神穿透翻滾的血霧,死死鎖定著前方!
通道狹窄而短暫!銀狼維持著股開血瘴的銀輝顯然消耗巨大,光罩在劇烈腐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!
僅僅衝出了不到十丈!
“吼!”銀狼發出一聲帶著疲憊的咆哮,體表的銀輝驟然黯淡!前方的血瘴失去了壓製,如同潰堤的血河,猛地倒卷合攏!
“閉氣!”霍斬蛟狂吼!
四人一狼,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暗紅血霧徹底吞沒!刺鼻的腥甜氣味瘋狂地鑽入鼻腔!麵板上傳來被無數細針攢刺般的灼痛!
沈硯立刻閉住呼吸,體內無垢之體的力量本能地運轉,在體表形成一層微弱的暗金光澤,竭力抵抗著血瘴的侵蝕!他能感覺到麵板傳來陣陣輕微的刺痛和麻痹感!這鬼東西,果然歹毒!
前方,銀狼的身影在血霧中若隱若現,憑借著強橫的體魄和殘存的月華之力,硬生生破開黏稠的血霧,速度不減地向前衝撞!霍斬蛟的刀光在血霧中不時亮起,斬開糾纏的血絲!顧雪蓑似乎低聲唸了句什麽,一層極淡的、帶著書卷氣息的微光籠罩住他和溫晚舟,勉強抵禦。
這血瘴彌漫的範圍,遠比想象的要大!李燼為了阻截他們,顯然下了血本!
就在沈硯感覺閉氣已達極限,肺部如同火燒,連無垢之體的暗金光澤都開始明滅不定之時!
“吼!”
前方傳來銀狼一聲帶著解脫意味的長嘯!
緊接著,一股帶著草木灰燼和血腥氣息的、微涼的夜風,猛地灌了進來!
衝出來了!
眼前驟然開闊!濃得令人窒息的血瘴被拋在了身後!他們赫然已衝出了那巨大火窖的幽深入口,置身於一片開闊的荒原之上!
頭頂,是鉛灰色、低垂壓抑的夜幕,不見星月,隻有遠處地平線上,幾道扭曲升騰的黑色狼煙,如同垂死巨蟒般掙紮著,直入雲霄!寒風捲起地上的灰燼和沙塵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而就在他們前方數十丈外,李燼那魁梧如鐵塔的身影,正拖死狗般拖著渾身是血、不知死活的容嫣,頭也不迴地向著狼煙最濃處,一座矗立在荒丘之上的巨大黑影——那座古老的狼煙祭壇,亡命狂奔!他每一步踏下,都在布滿碎石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!
“追!”沈硯眼中殺意如沸,根本不顧後背崩裂的傷口和體內翻騰的氣血,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影,破開夜風,死死咬了上去!母親的血仇,就在眼前!縱是刀山火海,九幽黃泉,他也要將仇人徹底撕碎!
霍斬蛟、顧雪蓑、溫晚舟緊隨其後。那頭巨大的銀狼,則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,幾個起落便超過了沈硯,巨大的狼瞳死死鎖定前方逃竄的李燼,喉嚨裏滾動著低沉的、充滿殺意的咆哮!它脖頸上的銀飾在奔跑中碰撞,發出清脆而急促的“叮當”聲,如同追魂的鼓點!
荒原之上,一場亡命的追逐,在狼煙與夜幕的背景下,驟然拉開!
夜風如刀,刮過沈硯破裂的衣袍和後背翻卷的傷口,帶來冰冷的刺痛,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胸腔裏那團燃燒的、名為複仇的毒火。李燼那魁梧的身影在遠處狼煙籠罩的荒丘上狂奔,如同一個移動的恥辱標記,死死釘在沈硯的視野裏。容嫣那具破敗的身體被他拖拽著,在布滿碎石的地麵上摩擦,留下一道斷續的、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。
“李燼!”沈硯的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咆哮,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和恨意。腳下的速度催發到了極致,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,無垢之體強行壓榨著每一分力量,後背的傷口一次次崩裂,鮮血浸透衣衫,又被狂奔帶起的疾風吹得冰冷黏稠。
霍斬蛟落後他半個身位,黑甲染塵,嘴角還殘留著未幹的血跡,眼神卻銳利如鷹隼,緊盯著前方,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荒涼的曠野。顧雪蓑拉著溫晚舟,顯得有些吃力,灰袍上沾滿了血瘴留下的暗紅汙漬,臉色蒼白,眼神卻異常凝重。溫晚舟小臉煞白,緊緊攥著顧雪蓑的衣袖,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,那裏似乎藏著她視若性命的金線荷包。
最前方,是那道龐大的銀色閃電!赫蘭化身的銀月蒼狼,四蹄翻飛,每一次踏地都爆發出恐怖的力量,將荒原上幹燥的泥土犁開深深的溝壑。它脖頸上的銀飾在急速奔跑中劃出急促的流光,冰冷的威嚴與此刻沸騰的怒意交織,讓它如同一尊降世的複仇狼神,與李燼之間的距離在迅速縮短!
“嗷嗚!”
銀狼再次發出震天的咆哮,龐大的身軀猛地騰空躍起,帶著撕裂夜幕的威勢,淩空撲向亡命奔逃的李燼後背!巨大的陰影瞬間將李燼和拖著的容嫣完全籠罩!
“哼!”李燼頭也不迴,狂奔中竟猛地將拖著的容嫣如同破麻袋般向後狠狠甩出!同時身體詭異地一擰,如同沒有骨頭的泥鰍,險之又險地貼著銀狼那帶著腥風的巨爪邊緣滑了過去!
“砰!”
容嫣的身體如同炮彈般砸向淩空撲下的銀狼!
銀狼巨大的狼瞳中閃過一絲怒意,前爪猛地一揮,如同拍蒼蠅般將砸來的容嫣掃飛出去!容嫣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淒慘的弧線,重重摔在十幾丈外的亂石堆裏,激起一片煙塵,生死不知。
而李燼則借著這一甩之力,速度竟然再增一分!他魁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,幾個起落,已然衝上了那座籠罩在濃重狼煙之中的古老祭壇!
祭壇由巨大的、飽經風霜的黑色條石壘砌而成,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梯形。歲月的侵蝕在石麵上留下了深深的溝壑和模糊不清的古老圖騰,依稀可見猙獰的獸首和扭曲的符文。此刻,數道粗大的、如同巨蟒般的黑色狼煙,正從祭壇底部幾個幽深的孔洞中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,扶搖直上,將整個祭壇籠罩在一片灰黑、嗆人的煙霧帷幕之中,更添幾分陰森詭異。
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祭壇之上!
那寬闊的、本該用於祭祀的平台中央,並非空無一物!
數百具……或者說,數百個“東西”,以一種扭曲、怪誕、令人極度不適的方式,堆疊在一起,硬生生壘砌成了一個巨大的、鼎狀的輪廓!
那是人俑!
數百具身披殘破皮甲、手持鏽蝕刀兵的士兵人俑!它們並非陶土燒製,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,將活人用特製的、如同泥漿般的灰黑色物質包裹、塑形!這些人俑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——衝鋒、劈砍、格擋、哀號……所有的表情和動作都被永恆地凝固在那層冰冷堅硬的“泥殼”之下!
它們空洞的眼窩裏,沒有眼球,隻有兩點微弱、搖曳、散發著幽綠光澤的鬼火!如同來自地獄的窺視!
此刻,這數百具散發著濃鬱死氣和怨唸的活人俑,被強行扭曲、堆疊,手腳相互糾纏,軀幹彼此擠壓,硬生生在祭壇中央構成了一個高達數丈、巨大而邪異的“山河鼎”形狀!鼎身由密密麻麻、姿態痛苦的人俑軀幹和扭曲的肢體“砌”成,鼎耳則是由兩具高舉武器、仰天嘶吼狀的人俑構成!而鼎口的位置,卻是空著的!彷彿在等待著某個“祭品”的填入!
整個“人俑鼎陣”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:泥土的腥氣、屍體的腐臭、鐵鏽的酸澀,還有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、絕望生靈的怨恨!無數點幽綠的鬼火在鼎陣各處明滅閃爍,如同無數雙怨毒的眼睛,冷冷地注視著衝上祭壇的闖入者!
人俑堆疊的縫隙間,流淌著暗紅黏稠、如同半凝固血液的液體,沿著古老的石縫蜿蜒,勾勒出複雜而邪異的血色符文,將整個祭壇地麵染成一片暗紅!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