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哈哈!”李燼站在那巨大邪鼎的陰影之下,狂笑聲震得祭壇上的狼煙都為之翻滾!他鐵塔般的身軀上沾滿了塵土和血汙,此刻卻充滿了掌控一切的瘋狂,“沈家小兒!看到了嗎?!這纔是真正的力量!以生魂鑄鼎,奪天地氣運!你那點可憐的人皇血脈,隻配做這‘萬魂鼎’最後一塊祭磚!”
他猛地一指那空著的鼎口位置,獰笑道:“給你娘報仇?來!爬上來!用你的血,填滿它!老子送你去跟你那短命的爹孃團聚!”
邪異的鼎陣,翻騰的狼煙,狂笑的李燼,還有那鼎身上數百具人俑空洞眼眶裏搖曳的幽綠鬼火……構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煉獄圖景!
“李!燼!”沈硯終於踏上了祭壇邊緣冰冷的黑石!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,瞬間壓過了祭壇上彌漫的腐臭和血腥!他死死盯著鼎陣陰影下的仇敵,眼中燃燒的暗金光芒幾乎要破瞳而出!母親臨死前的不甘眼神,父親飛濺的鮮血,容嫣那怨毒的嘶吼……所有的畫麵在腦海中轟然炸開!
在沈硯被滔天恨意驅動,幾乎要不顧一切衝上去的瞬間!
“嗚!”
一聲淒厲、決絕、彷彿穿透靈魂的狼嘯,猛地撕裂了祭壇上翻滾的狼煙和死寂!
是赫蘭!
那頭巨大的銀月蒼狼,在沈硯踏上祭壇的刹那,竟沒有絲毫猶豫!它燃燒著銀焰的巨瞳死死鎖定那邪異的人俑鼎陣,龐大的身軀猛地伏低,後肢積蓄的恐怖力量瞬間爆發!
“轟!”
它腳下堅硬的黑石地麵轟然炸裂!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後飛射!
它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銀色彗星!帶著一往無前、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!無視了鼎陣散發出的恐怖死氣與怨念威壓!無視了李燼那驟然變色的怒吼!龐大的身軀,狠狠撞向了那由數百活人俑扭曲堆疊而成的、巨大邪鼎最脆弱的一個“鼎足”連線處!
目標,赫然是鼎陣核心,那空著的、等待沈硯填入的鼎口正下方!那裏,人俑的堆疊似乎因為要形成鼎腹的弧度而顯得格外扭曲、薄弱!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沈硯看到了銀狼脖頸上那串在狂風中劇烈搖曳的銀飾,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。霍斬蛟的怒吼被堵在喉嚨裏,化為驚駭的窒息。顧雪蓑灰袍下的手猛地攥緊。溫晚舟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溜圓。
李燼臉上的狂笑瞬間凍結,扭曲成驚怒:“孽畜!你敢!!”
“砰!”
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撞擊聲,如同億萬麵破鼓同時在耳邊擂響!又像是一座山嶽被硬生生撞塌的轟鳴!
整個古老的狼煙祭壇,在這石破天驚的一撞之下,劇烈地顫抖起來!祭壇邊緣的碎石簌簌滾落!
撞擊的中心點!
銀狼那龐大的身軀,如同撞上了一堵由鋼鐵和怨魂澆築的城牆!覆蓋著月華銀輝的堅韌皮毛,在接觸的瞬間就被那灰黑色、堅硬冰冷的人俑“泥殼”撕裂!鮮血,滾燙的、閃爍著奇異銀輝的狼王之血,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!
“嗤嗤嗤!”
蘊含著“白鹿祭主”神聖血脈的銀輝狼血,潑灑在冰冷的人俑軀殼上,潑灑在祭壇地麵上那些暗紅黏稠、搏動著的邪異符文上!
如同滾油潑進了冰水!
刺耳到極致的腐蝕聲和能量湮滅聲瞬間炸響!無數細密的、刺眼的銀紅交織的電火花在狼血濺落處瘋狂爆開!
“吼!嗷!”
組成鼎陣的數百活人俑,那空洞眼眶裏原本隻是幽幽燃燒的鬼火,在沾染上銀輝狼血的刹那,如同被潑上了滾油,猛地爆發出刺目的慘綠光芒!緊接著,所有凝固的人俑,無論是構成鼎身的、鼎耳的、還是鼎足的,都開始劇烈地、瘋狂地顫抖起來!
它們體內被強行禁錮、扭曲的怨魂,在神聖狼血的刺激下,如同被投入岩漿的冰塊,發出了無聲卻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!那層禁錮它們、驅使它們的灰黑色“泥殼”,在狼血與怨魂的雙重衝擊下,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!
哢!哢嚓嚓!
碎裂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!
整個巨大而邪異的“人俑鼎”形狀,開始劇烈地晃動、扭曲!那原本穩固的、散發著恐怖吸力的鼎口位置,空間劇烈地波動、塌陷!構成鼎陣核心的幾具人俑,在狼血最集中的地方,竟猛地掙脫了“泥殼”的束縛,如同從噩夢中驚醒的厲鬼,發出無聲的咆哮,揮舞著僵硬的手臂,狠狠抓向旁邊其他的人俑!
混亂!徹底的混亂!
神聖狼血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,徹底點燃了人俑鼎陣內部被強行壓製的怨氣和反噬!數百具人俑,在邪陣失控的瞬間,陷入了瘋狂的自相殘殺!它們互相撕扯、啃咬、用鏽蝕的武器劈砍著身邊的“同伴”!灰黑色的泥殼碎片、斷裂的肢體、黏稠的暗色液體四處飛濺!
整個祭壇核心,瞬間化作了修羅地獄!邪異的鼎陣,在狼血的衝擊下,瀕臨崩潰!
機會!
就在人俑鼎陣劇烈晃動、自相殘殺的混亂爆發的同一瞬間!沈硯動了!
沒有一絲猶豫!沒有半分遲疑!
體內源自人皇血脈的鼎印之力,在感受到那祭壇核心、鼎陣中央某處傳來的、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同源召喚時,轟然沸騰!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瞬間充盈四肢百骸,甚至暫時壓下了後背傷口的劇痛和燃燒的恨意!
他的目標,清晰無比——那混亂鼎陣中央,空懸鼎口正下方,一塊約莫巴掌大小、通體黝黑、邊緣布滿玄奧古老裂痕、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玉白光澤的碎片!正是第三塊山河鼎碎片!它就嵌在幾具正在瘋狂廝打的人俑下方!
“滾開!”
沈硯喉嚨裏爆發出低沉的怒吼!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!速度之快,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尚未消散的殘影!他無視了四周瘋狂撕咬的人俑,無視了飛濺的黏稠液體和碎塊,更無視了李燼那驚怒交加、正欲撲來的身影!
“望氣之瞳”全力運轉!眼中暗金光芒流轉,瞬間捕捉到混亂人俑群中一條稍縱即逝、由幾具互相卡住的人俑形成的狹窄縫隙!
他如同遊魚般,在瘋狂揮舞的僵硬手臂和鏽蝕刀鋒間急速穿行!動作精準、迅捷、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流暢!一尊人俑僵硬的手臂帶著破風聲橫掃而來,沈硯身體猛地後仰,幾乎貼著地麵滑過!一柄鏽蝕的長矛擦著他的頭皮刺過,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!
短短數丈的距離,在混亂的人俑戰場中,如同跨越刀山火海!
終於!
沈硯衝破最後兩具互相撕扯的人俑,衝到了那核心位置!那散發著微弱玉白光澤的鼎片,就在眼前!
他毫不猶豫,五指張開,掌心處那枚由鼎印之力凝聚的、如同實質的玉白符文驟然亮起!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爆發!
“嗡!”
嵌在石縫中的黝黑鼎片劇烈震顫,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!彷彿終於等到了主人的召喚!瞬間掙脫束縛,化作一縷流光,穩穩落入沈硯的掌心!
入手冰涼!一股磅礴、古老、彷彿承載著大地山川厚重氣息的力量,瞬間沿著手臂湧入體內!與他血脈中的鼎印之力深度融洽,帶來一種奇異的圓滿感和力量的暴漲!
成了!第三塊鼎片!
沈硯心中剛剛升起一絲激蕩,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這塊剛剛入手的鼎片內側——那裏,似乎有刻痕?
他的動作猛地僵住!
瞳孔,在看清那刻痕的瞬間,驟然收縮到了極致!
一行娟秀、纖細、卻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決絕與悲愴的小字,清晰地刻在黝黑鼎片光滑的內壁上,如同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留下的泣血遺言:
“吾兒硯:勿信顧雪蓑!”
那字跡!那筆鋒轉折間熟悉的韻味!沈硯就算是化成灰也認得!
是母親!是他那溫婉堅韌、在病榻上苦苦掙紮、最終死不瞑目的母親的字跡!
轟隆!
彷彿一道九霄神雷,毫無征兆地狠狠劈在了沈硯的天靈蓋上!將他剛剛因奪得鼎片而升起的一絲激蕩,連同胸腔裏燃燒的複仇之火,瞬間劈得粉碎!
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聲音!祭壇上人俑瘋狂的嘶吼、李燼的怒罵、霍斬蛟的呼喊……一切喧囂都瞬間遠去!隻剩下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、幾乎要炸開的轟鳴聲!
勿信顧雪蓑?!
那個在他家破人亡、流落街頭時,如同引路人般出現的灰袍方士?那個總是在關鍵時刻給予他看似不經意的指點、引導他一步步覺醒血脈、接觸山河鼎秘密的顧雪蓑?那個總是一副睡眼惺忪、言靈術真真假假、卻從未真正傷害過他的顧先生?!
母親……在生命的最後時刻,用盡最後的力量,在這樣一塊神秘的山河鼎碎片上,刻下了對他的警告?!
巨大的荒謬感、刺骨的冰冷,還有被至親之人遺言點醒的驚悚,如同無數條冰冷滑膩的毒蛇,瞬間纏繞上沈硯的心髒!讓他幾乎窒息!
“顧先生……”沈硯喉嚨幹澀無比,如同被砂紙磨過。他幾乎是本能地、帶著一種求證般的驚駭和無法言喻的冰冷,猛地抬起頭!目光穿透祭壇上翻騰的狼煙、混亂的人俑戰場,死死射向祭壇邊緣——顧雪蓑和溫晚舟所在的方向!
然後,他看到了。
祭壇邊緣,遠離混亂戰場的一塊相對完整的黑石旁。
顧雪蓑靜靜地站在那裏。
沒有驚慌,沒有解釋,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。
他那件標誌性的、沾著血汙與塵土的灰袍,此刻,正從衣角開始,無聲無息地燃起一種……幽藍色的火焰!
那火焰並非凡火!它安靜地燃燒著,沒有灼熱的高溫,沒有跳動的火舌,反而散發出一種深入骨髓的、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詭異寒意!如同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冥火!
火焰蔓延的速度極快!眨眼間,顧雪蓑整個下半身已被那幽藍的火焰吞噬!火焰之中,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、透明,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了石子,蕩起陣陣漣漪。
而他的臉……
在幽藍火焰的映照下,顧雪蓑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睡意的年輕臉龐上,此刻卻浮現出一種……洞悉一切的、近乎悲憫的平靜。他甚至還微微側過頭,遠遠地,對著祭壇核心處、正死死盯著他的沈硯,極其輕微地……勾了一下嘴角。
那不是一個笑容。
更像是一種……終於等到這一刻的……解脫。
幽藍的火焰,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胸口。他整個人的輪廓,在火光中變得越來越淡,越來越虛幻,彷彿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,徹底消散在這充斥著狼煙、血腥與混亂的古老祭壇之上。
“顧……”溫晚舟驚恐的聲音帶著哭腔,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抓住顧雪蓑,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幽藍的火焰,隻觸碰到一片刺骨的
沈硯握著那塊刻有母親泣血遺言的冰冷鼎片,站在原地,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徹底凍結。
母親的警告,還在掌心灼燒。
眼前,那個亦師亦友、引導他至今的灰袍方士,卻在幽藍的火焰中,帶著洞悉一切又似解脫的微笑,走向徹底的虛幻。
李燼的狂笑、人俑的嘶吼、赫蘭低沉的喘息、霍斬蛟焦急的呼喊……所有聲音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聲。
祭壇之上,狼煙翻騰,血腥彌漫,混亂未止。而他,沈硯,站在風暴的中心,卻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無聲的、充滿冰冷謎團的漩渦。
母親……顧雪蓑……
真相,究竟是什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