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蓉診所開遍全國的訊息，傳到了很多地方。也傳到了林晚晴的耳朵裡。
她是在南方一座小城的出租屋裏看到那條新聞的。電視上，守藏閣的釋出會正在直播。華玥站在台上，介紹著晨曦丹的最新進展。陳雨菲抱著星見草坐在台下，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。柳依依坐在張啟雲身邊，神情從容。而張啟雲——他坐在那裏，白髮在燈光下微微發光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林晚晴看著那張臉，看了很久。她想起十年前，那個雨夜，他站在林家門前，渾身濕透，眼神裡沒有怨恨，隻有疲憊。她想起自己站在門內，嘴角帶著鄙夷，說出那句“你配不上我”。她想起他轉身離開的背影，沒有回頭。
十年了。她從林家的千金小姐，變成了一個普通人。林家早就不在了。三年前，父親病逝，母親改嫁，家產被親戚瓜分殆盡。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，離開那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，來到這座南方小城，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。月薪三千，租一間朝北的單間，每天重複著同樣的生活。
她以為自己會恨。恨命運不公，恨張啟雲無情，恨那些曾經巴結她、後來又踩她一腳的人。但她發現，自己恨不起來。因為她知道，這一切的起點，是那個雨夜。是她自己，親手把張啟雲推開的。
那天晚上，林晚晴做了一個決定。她要去守藏閣。
從南方小城到守藏閣，需要轉三次車，坐整整一天。她穿著最普通的衣服，揹著一個舊揹包，沒有告訴任何人。火車上，她看著窗外飛掠的田野和村莊，心裏很平靜。她不知道見到張啟雲要說什麼，但她知道，她必須去。
守藏閣門口，那株星見草在陽光下輕輕搖曳。它已經長得很高了，葉片翠綠，花瓣邊緣的金紅光暈溫柔而明亮。陳雨菲抱著分株，蹲在它旁邊，正跟它說著話。看到林晚晴，她抬起頭，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。“你是來找啟雲哥哥的嗎？”
林晚晴點頭。“他在嗎？”
陳雨菲低下頭，看著懷裏的分株。分株的葉片輕輕晃動。“它在說，你心裏有很多話。憋了很久了。”林晚晴的眼眶紅了。“是啊，憋了很久了。”
會客廳內，茶香裊裊。柳依依親自端了茶來，放在林晚晴麵前。她沒有說話，隻是看了她一眼，然後轉身離開。林晚晴捧著那杯茶，手在發抖。她想起十年前，她站在林家客廳裡，柳依依也是這樣，端了一杯茶給她。那時候，她是林家的千金小姐，柳依依是張啟雲身邊的女人。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柳依依，覺得她配不上張啟雲。現在，她坐在這裏，穿著廉價的衣服，手在發抖。而柳依依，是守藏閣的女主人。
門開了。張啟雲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深灰色的立領中山裝，白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眼神平靜。他比十年前老了一些，但那種沉凝如嶽的氣質，比十年前更加深厚。林晚晴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張啟雲在她對麵坐下。“好久不見。”
林晚晴的眼淚，終於流了下來。“好久不見。”
沉默。很長的沉默。林晚晴低著頭，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茶杯裡。她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。十年了，太多話，太多悔恨，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。
張啟雲沒有催她。他隻是坐在那裏，靜靜地等著。
良久，林晚晴抬起頭。“我不是來求什麼的。”她的聲音沙啞，“我隻是想來……說一聲對不起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。“十年前，我不該那樣對你。不該退婚，不該說那些話，不該……看不起你。”她看著張啟雲，“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。是我對不起你。”
張啟雲沉默了片刻。“過去的事，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林晚晴搖頭。“過不去。”她看著自己的手，“這十年，我每天晚上都會想起那個雨夜。想起你說的最後一句話。你說，‘好，我走’。你就真的走了。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“我以為你會回來求我。我以為你離不開我。我以為……我錯了。你從來不需要我。是我需要你。但我不知道。”
張啟雲沒有說話。
林晚晴擦了擦眼淚。“我現在在超市做收銀員。一個月三千塊，租一間朝北的單間。我不再是林家的千金小姐了，我隻是一個普通人。”她看著張啟雲，“你知道嗎，這些年，我最大的願望不是回到過去，不是重新當千金小姐。是有一天，能站在你麵前，跟你說一聲——對不起。”
張啟雲看著她。她瘦了很多，老了很多，眼裏沒有當年的驕傲和算計，隻有疲憊和悔恨。他想起十年前，那個站在門內、嘴角帶著鄙夷的女孩。那個女孩，已經死了。站在他麵前的，是另一個人。
“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他說。
林晚晴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原諒我了？”
張啟雲點頭。“原諒了。”
林晚晴的眼淚，又流了下來。這一次，她沒有擦。她哭著，笑著，像個孩子。
那天晚上，林晚晴留在守藏閣吃了晚飯。華玥烤了她的葯膳，這一次居然很好吃。陳雨菲抱著星見草，坐在她旁邊，小聲跟它說著話。柳依依坐在張啟雲身邊，神情平靜。
林晚晴看著這一切，心裏很平靜。她終於放下了。不是放下了張啟雲，是放下了那個曾經驕傲、自私、愚蠢的自己。
臨別時，她站在守藏閣門口，看著那株星見草。“它叫什麼名字？”
陳雨菲說。“星見草。”
林晚晴伸出手，輕輕觸碰一片葉子。葉片微微顫動，一縷溫暖的氣息傳入她的感知。她在心裏說：謝謝你。星見草的葉片輕輕晃動，彷彿在說：不用謝。
遠處，守藏閣的晨鐘悠悠敲響。那是新的一天開始的鐘聲，也是新希望開始的鐘聲。林晚晴轉身，走進晨霧中。她沒有回頭。因為她知道，有些路，隻能一個人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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