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晴在守藏閣住了一晚。不是張啟雲留她,是華玥留的。“天都黑了,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,明天再走吧。”林晚晴看著華玥那張真誠的臉,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客房在守藏閣東側的小院裏,推窗就能看到那株母株星見草。林晚晴坐在窗前,看著那株草在月光下輕輕搖曳,一夜沒睡。她在想很多事,想十年前,想那個雨夜,想這十年的每一天。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:“晚晴,爸對不起你。爸不該把你教成那樣。”她想起母親改嫁那天,沒有回頭看她一眼。她想起自己拖著行李箱,離開那座城市時,沒有一個朋友來送她。
她以為她恨所有人。但此刻,坐在這間安靜的客房裏,看著那株溫柔發光的星見草,她發現她隻恨一個人——她自己。
第二天清晨,林晚晴起了個大早。她想去跟張啟雲道別,然後離開。走到主樓門口,她看到張啟雲正坐在後園的星見草旁邊,閉著眼,一動不動。他的白髮在晨光中微微發光,肩頭那株分株星見草的葉片低垂,也在休息。
林晚晴站在遠處,看著他的背影。她想起十年前,他也是這樣坐在林家後院的石凳上,閉著眼,一動不動。她當時覺得他裝模作樣,嗤之以鼻。現在她知道,那不是裝模作樣,是修鍊。是他在那個年紀就已經在走的路,而她從來沒有試圖去瞭解。
“你來了。”張啟雲沒有睜眼。
林晚晴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。“我來道別。”
張啟雲睜開眼,看著她。“不再坐坐?”
林晚晴搖頭。“不坐了。我該回去了。”
張啟雲沒有說話。林晚晴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,曾經戴著林家千金最昂貴的戒指,如今空空如也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但指腹上有薄薄的繭——那是每天掃碼、理貨留下的。
“張啟雲,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“我欠你一個解釋。”
張啟雲看著她。
林晚晴深吸一口氣。“十年前,林家退婚,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。是我爸,是我媽,是我那些親戚——他們都說,張家完了,張啟雲完了,不能把女兒嫁給他。我信了。”她的眼淚流了下來,“我信了。因為我從小被教育,要嫁得好,要攀高枝,要讓自己活得比別人好。我以為那就是幸福。”
她擦了擦眼淚。“後來我才知道,那不是幸福。那是枷鎖。我戴著那副枷鎖活了二十多年,害了你,也害了我自己。”
張啟雲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父親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
林晚晴點頭。“他走的時候,拉著我的手說,晚晴,爸對不起你。爸不該把你教成那樣。”她看著張啟雲,“其實他不是對不起我,他是對不起你。但他不敢說,因為他知道,他沒有資格求你原諒。”
張啟雲沒有說話。
林晚晴繼續說。“我媽改嫁那天,我去送她。她上車的時候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,我看懂了。她說,晚晴,媽走了,你要好好的。”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,“她從來沒有那樣看過我。以前她看我,永遠是挑剔的,不滿意的。她嫌我不夠漂亮,不夠聰明,不夠會說話。那天她看我,眼裏隻有心疼。”
張啟雲遞給她一張紙巾。“你恨她嗎?”
林晚晴搖頭。“不恨。我隻是想她。”她看著那株星見草,“你知道嗎,這些年,我最大的願望不是回到過去,不是重新當千金小姐。是有一個人,能聽我說這些話。”
張啟雲看著她。“我聽著。”
林晚晴的眼淚,流得更凶了。但她沒有哭出聲,隻是坐在那裏,任由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“謝謝你。”她說,“謝謝你願意聽。”
那天上午,林晚晴沒有走。華玥留她吃午飯,陳雨菲拉著她去看星見草的分株,柳依依給她泡了一壺新茶。她坐在守藏閣的庭院裏,看著那些年輕學員在操場上練功,看著華玥在煉丹房裏忙碌,看著陳雨菲蹲在葯圃邊跟星見草說話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“華姑娘,”她叫住華玥,“你為什麼要學醫?”
華玥想了想。“因為張哥哥說,能救人。”
林晚晴愣住了。“就因為這個?”
華玥點頭。“就因為這個。”
林晚晴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小時候,也有人問她,“晚晴,你長大想做什麼?”她說,“我想當公主。”那時候,她覺得當公主是最幸福的事。現在她才知道,當公主,隻能等著別人來救。而學醫,可以救別人。
那天下午,林晚晴去了守藏閣的葯圃。她蹲在那株母株星見草麵前,伸出手,輕輕觸碰一片葉子。葉片微微顫動,一縷溫暖的氣息傳入她的感知。不是語言,不是畫麵,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像是有人在輕輕握住她的手,告訴她——別怕。
林晚晴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“謝謝你。”她輕聲說。
星見草的葉片輕輕晃動,彷彿在說:不用謝。
傍晚,林晚晴要走了。她站在守藏閣門口,看著那株在夕陽下搖曳的星見草,看著那些在操場上練功的年輕學員,看著這棟她曾經看不起、如今卻讓她找到答案的地方。
“張啟雲,”她轉過身,“我能求你一件事嗎?”
張啟雲看著她。“什麼事?”
林晚晴深吸一口氣。“我想在守藏學院當一名學生。學醫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華玥張大了嘴,陳雨菲抱緊了星見草,柳依依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
張啟雲看著她。“你確定?”
林晚晴點頭。“我確定。這十年,我一直在後悔。後悔當初沒有跟你走,後悔沒有相信你,後悔沒有成為更好的人。現在,我想成為那樣的人。不是為了你,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張啟雲沉默了很久。然後,他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林晚晴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但這一次,她沒有哭。她笑了。那笑容,十年未見。
那天晚上,林晚晴沒有離開守藏閣。她住進了學員宿舍,和華玥、陳雨菲住在一起。華玥給她鋪了床,陳雨菲給她端了一杯熱水,柳依依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“林晚晴。”柳依依開口。
林晚晴抬起頭。
柳依依看著她。“你知道,學醫很苦。”
林晚晴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柳依依繼續說。“不是一時半會的苦,是一輩子的苦。你確定?”
林晚晴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,曾經隻用來拿筷子、端茶杯、戴戒指。從明天起,要用來認葯、切葯、煉丹。她握緊拳頭。“確定。”
柳依依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然後,她笑了。“那就好好學。”
第二天清晨,林晚晴起了個早。她換上了守藏學院的校服,站在操場上,和那些年輕學員一起晨練。趙明站在前麵,喊著口令。“一!二!三!四!”林晚晴跟著喊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。
華玥站在旁邊,看著她。“你行嗎?”
林晚晴點頭。“行。”
華玥笑了。“那就行。”
陳雨菲抱著星見草,蹲在葯圃邊,看著林晚晴在操場上跑步。星見草的葉片輕輕晃動。“它說,她變了。”陳雨菲小聲說。她低下頭,看著懷裏的分株。“變成什麼了?”分株的葉片輕輕晃動。“變成人了。”
遠處,守藏閣的晨鐘悠悠敲響。那是新的一天開始的鐘聲,也是新希望開始的鐘聲。林晚晴在操場上跑著,汗水順著臉頰流下,但她沒有停。因為她知道,這條路,是她自己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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