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日內瓦湖的晨霧還未散盡,陽光透過雲層灑落,將湖麵染成一片碎金。
張啟雲站在落地窗前,手中端著柳依依一早送來的熱茶。他的目光越過湖麵,落在遠處那棟同樣臨湖而建的灰色建築上——那是國際玄術聯盟的總部大樓,也是本次大會的主會場。
化境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,悄然延伸。
那棟樓裡,至少有三十道以上的強者氣息。其中三道,氣息之強橫,竟隱隱與血魔巔峰時期相當。
S級。
三位S級強者坐鎮。
國際玄術聯盟的底蘊,果然深不可測。
“咚咚。”
敲門聲響起。
“張先生,早餐已經準備好了。”門外傳來唐景明的聲音,“另外,有幾位的代表想提前與您見麵,不知您是否方便?”
——
酒店一樓的私人宴會廳。
張啟雲推門而入時,廳內已經坐著四個人。
三男一女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坐在主位的那位金髮老者。他年約七旬,鬚髮皆白,但腰背挺直,一雙湛藍的眼睛銳利如鷹。他的氣息沉凝如山,赫然是那三位S級強者之一。
老者身旁,是一個身著和服的日本中年男子,麵容清瘦,氣質儒雅,腰間懸著一柄古刀。他的氣息內斂,但張啟雲能感知到,那刀鞘之中,蘊含著極其淩厲的刀意。
再旁邊,是一個四十齣頭的韓國男子,西裝革履,麵容冷峻,眼神中帶著審視與隱隱的敵意。他的氣息偏陰冷,修鍊的似乎是某種寒屬性的玄術。
唯一的那位女子,坐在最邊緣的位置。她看起來三十齣頭,一頭深栗色的捲髮隨意披散,五官深邃,帶著明顯的南歐血統。她沒有刻意釋放氣息,但在張啟雲的感知中,她的危險程度,僅次於那位金髮老者。
“張先生,請坐。”金髮老者率先開口,聲音洪亮,帶著濃重的歐洲口音,“自我介紹一下,我是國際玄術聯盟的常務理事,雷蒙德·貝爾蒙特。這位是日本代表,柳生一郎先生。這位是韓國代表,樸在勛先生。這位是意大利代表,塞西莉亞·維瓦爾第女士。”
張啟雲微微頷首,在預留的空位落座。
“久仰張先生大名。”柳生一郎開口,漢語竟十分流利,“落星坡一戰,張先生以一人之力,斬殺血魔、摧毀‘蝕月’儀式,實在令人敬佩。”
張啟雲看向他。
這位日本劍道高手的話聽起來是恭維,但眼神中那一絲隱隱的審視,瞞不過化境的感知。
“柳生先生客氣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血魔並未真正伏誅,逃走的隻是血分身。”
柳生一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樸在勛冷哼一聲:“血魔逃了?那所謂的‘斬殺’,豈不成了笑話?”
張啟雲轉頭看向他。
樸在勛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中滿是挑釁。
“樸先生。”張啟雲的聲音依舊平靜,“您若是覺得這是笑話,大可親自去追緝血魔。他在華夏東北邊境消失,如今不知躲在哪國境內。韓國離那裏不遠,或許您有機會證明自己。”
樸在勛臉色一變。
“你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雷蒙德抬手打斷他,目光落在張啟雲身上,“張先生,年輕人之間的意氣之爭,不必在意。我今日請你來,是有更重要的事相商。”
他頓了頓,環顧在場眾人。
“關於‘蝕月’儀式,關於血魔背後的那個組織,以及關於——”
他直視張啟雲的眼睛。
“守藏氏世代守護的那件秘寶。”
——
宴會廳內的氣氛,驟然凝固。
柳生一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樸在勛收起了挑釁,臉上浮現出貪婪與戒備交織的複雜表情。
塞西莉亞依舊安靜地坐著,但張啟雲能感知到,她的氣息,已經悄然鎖定了自己。
張啟雲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秘寶?”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“貝爾蒙特先生指的是什麼?”
雷蒙德微微一笑。
“張先生不必裝糊塗。”他說,“守藏氏世代守護的,不隻是血脈傳承,更有一件真正的至寶——那件東西,據說與三百年前封印‘九幽蝕心魔’的‘周天星辰鎮魔大陣’核心相連。得之者,可掌控封印的關鍵節點,甚至……可調動陣法之力。”
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張啟雲。
“我們國際玄術聯盟,願意與張先生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張啟雲放下茶杯。
“是的。”雷蒙德向前微微傾身,“將那件秘寶交由聯盟共同保管。作為交換,聯盟將全力支援張先生追緝血魔,並提供一切所需資源。同時,聯盟會公開宣佈,守藏氏為國際玄術界認可的‘守護傳承’,張先生本人,將成為聯盟的榮譽理事。”
條件聽起來很優厚。
但張啟雲聽出了那背後的東西——
“交由聯盟共同保管”,意味著交出。
“全力支援追緝血魔”,聽起來像幫助,實則是交易。
而那個“榮譽理事”的頭銜,不過是給外人的遮羞布。
他放下茶杯,目光從四人臉上緩緩掃過。
柳生一郎的眼神中,有期待,也有審視。
樸在勛的眼神中,貪婪毫不掩飾。
塞西莉亞的眼神,平靜如水,看不出深淺。
雷蒙德的眼神,誌在必得。
“貝爾蒙特先生。”張啟雲開口,聲音依舊平靜,“我想問一個問題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您所說的‘那件秘寶’,究竟是什麼?守藏氏世代守護的東西很多——血脈、傳承、使命、以及三百年的封印。您指的,是哪一件?”
雷蒙德的笑容微微一頓。
“張先生何必明知故問?”他的語氣依舊客氣,但已經帶上了幾分壓迫感,“自然是那件能夠調動‘周天星辰鎮魔大陣’的核心信物——傳說中的‘鎮嶽令’。”
鎮嶽令。
這三個字一出,柳生一郎的眼神驟然熾熱,樸在勛幾乎要站起身,連一直平靜的塞西莉亞,睫毛也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張啟雲的心猛然一沉。
鎮嶽令,是劍閣秘藏的核心,是守藏氏血脈覺醒後獲得的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傳承至寶。它能夠溝通地脈,調動山嶽之勢,是“周天星辰鎮魔大陣”的輔助信物——但絕非陣法的“核心”。
國際玄術聯盟搞錯了。
或者說——
有人故意讓他們搞錯。
“貝爾蒙特先生。”張啟雲的聲音依舊平靜,“我不知道您從哪裏聽說的這個訊息,但我可以明確告訴您——守藏氏手中,沒有能夠調動‘周天星辰鎮魔大陣’的信物。那陣法是三百年前先祖以生命為代價佈下的,早已與崑崙墟地脈融為一體,非人力可調動。”
雷蒙德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張先生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張啟雲站起身,“守藏氏世代守護的,是封印本身,是防止邪魔破封的責任,而不是什麼可以交易的‘秘寶’。如果聯盟願意與我合作追緝血魔、共同應對九幽會的威脅,我歡迎。但如果是為了奪取所謂的‘信物’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雷蒙德那雙銳利的藍眼睛。
“恕不奉陪。”
——
宴會廳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樸在勛猛地站起,周身寒氣湧動,腳下的地板竟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!
“張啟雲!你太狂妄了!聯盟看得起你,才給你這個機會!你竟然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
雷蒙德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樸在勛一僵,不甘地重新落座。
雷蒙德望著張啟雲,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意味深長。
“張先生果然名不虛傳。”他說,“既有實力,更有骨氣。很好,很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張啟雲麵前,伸出手。
“既然張先生不願交出信物,那便不談這個。但聯盟與張先生的合作,依舊有效。追緝血魔,共同應對九幽會——這些,我們依然可以攜手。”
張啟雲望著他伸出的手。
化境的感知,在這一瞬間,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。
那隻手上,附著著一縷極其隱晦的……探測性的氣息。
他想借握手之機,試探我的虛實。
張啟雲伸出手,握住。
就在握手的瞬間——
他丹田內,太極流轉的雙劍靈韻驟然加速!歸藏的包容之意如同無形的水流,將那隻手上探來的探測氣息悄然包裹、化解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雷蒙德的眼中,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。
他什麼都沒探測到。
張啟雲的氣息,在他感知中,依舊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。
“貝爾蒙特先生客氣了。”張啟雲鬆開手,淡淡道,“合作可以談。但前提是——坦誠。”
他轉身,走向門口。
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腳步,頭也不回地說:
“另外,提醒諸位一句——九幽會崇拜的‘聖主’,已經盯上了國際玄術界。血魔逃了,七殺死了,但他們的身後,還有更可怕的東西。”
“與其費盡心思想著奪取別人的傳承,不如想想,如何守住自己的命。”
門輕輕合上。
——
宴會廳內,久久無人說話。
柳生一郎望著那扇關閉的門,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。
樸在勛咬著牙,拳頭握得咯咯作響。
塞西莉亞依舊安靜地坐著,但她的嘴角,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。
雷蒙德站在窗前,望著張啟雲離去的背影,那雙銳利的藍眼睛中,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輕聲說,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其餘三人。
“你們覺得呢?”
柳生一郎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他的實力,深不可測。剛才握手那一瞬,我甚至無法感知到他的氣息波動。”
樸在勛冷哼一聲:“裝神弄鬼!他不過是故作鎮定,實際上心虛得很!”
塞西莉亞終於開口,聲音慵懶而悅耳,帶著濃重的意大利口音:“樸先生,你剛纔想動手,被他一句話就壓得坐下了。現在說這些,不覺得太晚了嗎?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夠了。”雷蒙德抬手打斷他們的爭執。
他的目光,投向窗外遠處的雪山。
“不管他交不交,那件東西,我們必須拿到手。”
“封印鬆動,聖主即將歸來。但誰能掌控封印的核心,誰就能在新時代佔據主動。”
“守藏氏那個年輕人,以為自己是在守護。但他不知道——”
“他守護的,正是所有人想要的東西。”
——
酒店頂層。
張啟雲推門而入時,柳依依、華玥、陳雨菲都在他的房間裏等著。
見他進來,三人同時站起身。
“怎麼樣?”柳依依問。
張啟雲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湖光山色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將宴會廳裡的對話,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聽完後,華玥氣得臉都紅了:“他們想搶鎮嶽令?!那可是劍閣的傳承,是啟雲哥哥用命換來的!”
陳雨菲抱著星見草,小聲說:“那個樸在勛,聽起來好凶……”
柳依依沒有說話。
她隻是靜靜望著張啟雲。
“你怎麼看?”她問。
張啟雲轉過身。
他的眼神,平靜中帶著一絲凜冽。
“雷蒙德有問題。”他說,“握手時,他在試探我。但更可疑的是——他怎麼知道鎮嶽令的存在?知道此物的,隻有劍閣傳承者、守藏氏血脈,以及……那個在療養院死掉的老嫗。”
柳依依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血魔逃走前,可能留下了資訊。”張啟雲緩緩道,“九幽會的勢力,比我們想像的更龐大。他們不僅在華夏活動,還滲透進了國際玄術聯盟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雷蒙德想要鎮嶽令,未必是為了聯盟。他背後,可能另有其人。”
柳依依的臉色也凝重起來。
“那我們怎麼辦?”
張啟雲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。
“大會繼續參加。”他說,“但從此以後,每一個接近我們的人,都要多留一個心眼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他看向華玥。
“晨曦丹的配方和煉製方法,從現在起,列為守藏閣最高機密。任何人問起,都說‘還在試驗階段,不便公開’。”
華玥鄭重點頭。
張啟雲又看向陳雨菲。
“雨菲,從今天起,星見草不許離開你的視線。睡覺也要抱著它。”
陳雨菲用力點頭,把花盆抱得更緊了些。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他頓了頓。
柳依依微微一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,“我會照顧好自己,也會看好她們。”
張啟雲點了點頭。
窗外的夕陽,將日內瓦湖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。
遠處雪山之巔,有雲霧繚繞。
那雲霧深處,彷彿藏著什麼——
正在緩緩逼近。
——
入夜。
日內瓦湖畔燈火璀璨,遊人如織。
酒店頂層的露台上,張啟雲獨自佇立。
化境的感知,如同無形的網,籠罩著整座酒店。他能“看見”每一個房間裏的氣息——有人在打坐修鍊,有人在交談,有人在暗中佈置著什麼。
其中有三道氣息,格外值得注意。
一道在雷蒙德的房間。那裏有兩個人——雷蒙德,以及一個氣息極其隱晦、連他都無法清晰感知的存在。
一道在柳生一郎的房間。那個日本劍客,正在獨自擦拭那柄古刀,刀意內斂,卻隱隱透著鋒銳。
一道在地下停車場。有人鬼鬼祟祟,正在佈置著什麼。
張啟雲的目光,落向地下停車場的方向。
他嘴角微微上揚。
終於忍不住了嗎?
也好。
正好看看,這國際玄術聯盟的水,到底有多深。
他轉身,走回房間。
身後,月光灑落。
日內瓦湖的夜,還很漫長。
(第329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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