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深依舊半靠在床頭,病號服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,卻絲毫無損周身逼人的氣場。
窗外夜色深沉,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投下斑駁光影,映得他那雙深眸晦暗不明,指尖始終捏著那枚小小的銀質羽毛胸針,一刻不曾鬆開。
江邊落水帶來的輕微風寒與嗆水後遺症,在頂級醫療條件下已無大礙,可他心底那股翻湧不息的執念,卻隨著時間推移,越來越烈。
“顧總。”
沈煜輕手輕腳推門進來,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,眉宇間帶著幾分難掩的凝重:“您要的江邊所有監控錄影,全部調取完畢了。”
顧寒深抬眼,目光瞬間銳利如鷹,直直射向他:“放。”
沈煜不敢耽擱,立刻將平板放在床頭可調節支架上,點開監控檔案夾。
時間軸定位在他落水的雨夜,畫麵一幀幀跳動。
江邊步道的監控本就老舊,加之當晚暴雨傾盆,畫麵模糊不清,滿是噪點。
鏡頭裡隻有兩道在雨幕中掙紮的人影,距離太遠,光線太暗,彆說五官,連身形輪廓都隻能勉強辨認。
沈煜快進、暫停、放大,反覆切換角度,最終也隻定格在一個極其模糊的女性背影上。
女孩身形纖細,穿著簡單的薄外套,頭髮被雨水打濕貼在頸後,落水前的一瞬,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,直接翻越護欄躍入江中。
再往後,便是一片漆黑的水麵,再無清晰畫麵。
“就這些?”
顧寒深的聲音低沉,聽不出情緒,可指節無意識敲擊床沿的動作,已經暴露了他心底的不耐與失落。
“是。”沈煜低聲回話,“江邊那一段屬於老城區,監控覆蓋率低,角度全部存在盲區,冇有一個鏡頭能拍到正麵,甚至連側臉、身形特征都無法捕捉。唯一能確定的,就是這位小姐身高大約在165cm上下,體型偏瘦,其他……一無所獲。”
一無所獲。
四個字,像一塊石頭砸在顧寒深心上。
他盯著螢幕裡那個模糊到幾乎要融進雨夜裡的背影,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。
他記不清落水時的所有細節,卻刻骨銘心地記得——那雙抓住他的手,冰涼卻有力;
那道在月光下一閃而逝、橫亙在頸間的疤痕;
還有她救完人後,連一句姓名都不肯留,倉皇逃離的決絕。
她怕什麼?
怕被人看見?怕那道疤痕暴露?還是……怕與他產生任何關聯?
越是查不到,越是看不清,心底那股探究欲就越是瘋長。
顧寒深伸手,指尖輕輕拂過平板螢幕上那個模糊的背影,動作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。
他這一生,站在商界頂端,想要的東西從冇有得不到的,想見的人,一句話便能出現在眼前。
可偏偏是這個素未謀麵、救了他一命就消失的女孩,成了他抓不住的風,摸不透的謎。
“繼續查。”他收回手,重新攥緊那枚羽毛胸針,聲音冷硬而堅定,“監控查不到,就從胸針入手,從設計圈入手,我要在最短時間內,知道她是誰,在哪裡。”
“是,屬下立刻加大力度。”沈煜躬身應道。
他跟在顧寒深身邊多年,從未見過自家總裁對一個人如此執著,甚至可以說是……勢在必得。
這個連臉都冇露過的疤痕女孩,好像在不經意間,已經撞進了這位冷血總裁的心門。
病房裡重歸安靜。
顧寒深獨自靠在床頭,將胸針湊到燈下再次細細端詳。
銀質的羽毛紋路細膩,尾端的E.V.縮寫小巧精緻,一看就是出自心思細膩的設計師之手。
他閉上眼,雨夜、江水、月光、疤痕、倉皇逃離的身影、遺落的胸針……碎片般的畫麵在腦海裡反覆交織。
明明隻是一麵之緣,明明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可他就是忘不掉。
忘不掉那道觸目驚心的疤,忘不掉她義無反顧救人的勇氣,更忘不掉她逃離時,那抹藏在狼狽裡的、讓他心口發緊的脆弱。
“跑不掉的。”
低啞的呢喃,在寂靜病房裡輕輕響起。
顧寒深睜開眼,眸底不再是冰冷漠然,而是燃起了一團勢在必得的闇火。
不管她藏在城市哪個角落,不管她有怎樣不堪或痛苦的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