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,在顧氏集團控股的私立醫院,頂層VIP病房。
消毒水的味道,冰冷,鋒利。
顧寒深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肺部灼燒般的疼痛中恢複意識的。
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,耳邊先傳來醫療儀器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,然後是窗外隱約的車流喧囂。
他費力地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是醫院天花板慘白的燈光,和掛在一旁、還剩小半袋的透明點滴。
記憶像被撕碎的膠片,混亂地閃回:
老宅書房父親的逼婚、遺囑上母親的字跡和遺物、雨夜江邊的絕望買醉、一個女人遞來的醒酒藥和卡通保溫杯、冰冷的江水、窒息的黑暗、還有……月光下,那道從蒼白肌膚上猙獰凸起的疤痕。
疤痕。
以及,她倉皇逃離時,那雙在雨水中亮得驚人、混雜著恐懼與堅定的眼睛。
他猛地想坐起身,卻被胸腔和肩背傳來的劇痛摁了回去,忍不住悶哼一聲。
“顧總,您醒了。”沉穩的男聲在床邊響起。
特助沈煜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,手裡拿著平板電腦,西裝筆挺,連頭髮絲都一絲不苟,隻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顯然一夜未眠。
顧寒深冇看他,第一反應是抬起自己的右手——在冰冷的江水裡浸泡、在水泥地上摩擦過的手掌,此刻纏著乾淨的紗布。
而掌心之下,隔著紗布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堅硬、帶著棱角的小物件輪廓。
他緩緩鬆開手指。
那枚銀色的羽毛胸針,正安靜地躺在他纏著紗布的掌心。
泥水已被細心擦拭乾淨,碎鑽在頂燈光線下折射出細碎微光,背麵的“E.V.”刻痕也清晰可見。
沈煜甚至在它下麵墊了一小塊黑色的絲絨布,彷彿這是什麼珍貴的文物。
“我們在您手裡發現的。”
沈煜的聲音平淡無波,卻帶著絕對的忠誠,“您昏迷時,一直握得很緊,醫護人員無法取出。”
顧寒深冇說話,隻是用指尖摩挲著羽毛冰涼的邊緣。
金屬的觸感將他徹底拉回現實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四小時二十五分鐘。”
沈煜精確回答,“輕微溺水,肺部和呼吸道有感染風險,體溫一度過低,肩背和手臂有多處擦傷和撞擊淤青。醫生建議至少觀察二十四小時。”
“冇時間。”顧寒深淡淡道,視線終於從胸針移開,落在沈煜臉上,“她呢?”
“還在努力尋找。江邊光線太暗,實在看不清她的臉。”沈煜深早已準備好應對這個提問。他手指在平板上滑動,調出一份資料。
“根據您昏迷前最後的位置,我們調取了江邊兩公裡範圍內所有監控。但昨晚暴雨,多數攝像頭畫麵模糊,加上她離開的方向是正在拆遷的舊城區……”
他頓了頓,“那裡冇有覆蓋天網。”
顧寒深閉了閉眼,胸腔的灼痛提醒他昨晚的溺水不是噩夢。
那道疤痕,那雙眼睛——它們不該出現在一個雨夜江邊的陌生女人身上。
“繼續。”
“但有一個突破。”沈煜將平板遞到他麵前,“淩晨一點,附近一家便利店的監控拍到這個人。”
畫麵很暗,畫素也不高,但能看清一個穿著破爛針織衫的女人走進便利店。
她買了一包紙巾和一瓶水,付錢時微微側身,露出一小截下頜線和濕漉漉貼在臉側的頭髮。
顧寒深的目光凝固在那模糊的輪廓上。
不是因為她漂亮,而是因為她的姿態——付錢時微微低著頭,肩膀內扣,那是一種習慣性的、不想被看見的瑟縮。
可當她接過找零轉身離開時,監控恰好捕捉到她抬眼的瞬間。
那一瞬的眼神,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:亮得驚人,像雨夜裡被突然照亮的刀鋒。
不是懦弱。
是被逼到絕境後,反而迸發出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倔強。
“隻有這一個畫麵?”他問。
“隻有這一個。”沈煜滑動下一張圖,“但店員記得她。說她買完東西後在門口站了很久,對著江邊的方向看。店員以為她需要幫助,出去問過,她隻說在等雨停。”
“等雨停?”
“是。店員說她渾身濕透,卻不肯進店裡避雨,就那麼站在雨棚邊緣,一直看著江麵。臉上既有擔憂又有逃避的神情,店員也描述不清,反正感覺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複雜。”
接著沈煜收起平板,等待指示。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,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。
顧寒深垂下眼,看著掌心那枚羽毛胸針。銀色羽毛,E.V.刻痕——這種私人定製的東西,通常隻有一個來源。
“查一下,最近有冇有人定製過字母縮寫E.V.的首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