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莊園的中式客廳,陰沉得像積了一冬的雪。
紫檀木長桌橫亙在中央,上等骨瓷茶具擺得一絲不苟,卻擋不住空氣裡幾乎要凝固的壓迫感。
顧廷風坐在主位上,一身深色唐裝,眉眼間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冷硬與不近人情,他指尖敲了敲桌麵,聲音冷得像冰棱:“顧寒深,你以為你躲得掉?”
顧寒深立在桌前,身姿挺拔如鬆,西裝一絲不苟,臉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淡漠神情,彷彿世間萬事都無法入他心。
可隻有他自己知道,父親每一次提起“成家”“繼承”,都像一根針,紮在他最不願觸碰的地方。
“我不認為婚姻需要用股份威脅。”他開口,聲線低沉,不帶半分情緒。
“婚姻?”顧廷風猛地冷笑一聲,伸手從一旁的紅木匣子裡,狠狠甩出一疊舊物。
泛黃的照片、半塊破碎的絲巾、一枚早已停擺的小巧女式手錶——全是顧母生前最貼身的東西。
東西砸在桌麵上,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。
顧寒深的瞳孔,驟然一縮。
“你也知道這是你母親的貼身物品?”
顧廷風猛地站起身,指著他的鼻子,聲音拔高,帶著壓抑多年的怨懟。
“她走得早,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,讓你接手顧氏,你倒好,成天冷冰冰像塊石頭,身邊連個人都冇有!外界怎麼說我們顧家?說你顧寒深冷血無情、心理有病,連家都不想要!”
“我冇有。”顧寒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一絲裂痕。
“冇有?”
顧廷風步步緊逼,將遺囑狠狠拍在他麵前,“看好了!你母親留下的話清清楚楚——三十歲前不成家立業,顧家主股全部凍結,一分錢你都碰不到!你以為我願意管你?我是不想顧家毀在你手裡!”
他指著顧母的遺物,字字誅心:“你母親在天有靈,看到你這個樣子,她能安心?不孝!冷血!你就是個被權欲泡冷了心的怪物!”
“夠了——!”
一聲低喝,破天荒地從顧寒深口中爆發。
他素來隱忍剋製,從不在人前顯露半分情緒,可此刻,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,翻湧著暴怒、痛苦、壓抑到極致的崩潰。
父親的話,像一把刀,劈開了他用冷漠築起的所有防線。
母親的死,是他一生都無法癒合的疤。
誰都可以罵他冷血,唯獨顧廷風不行。
“砰——!”
他猛地抬手,掃過桌麵。
那隻上等白瓷茶杯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,瞬間四分五裂,滾燙的茶水濺開,濕了一地。
空氣死寂。
顧廷風被他突如其來的失控驚得後退半步,臉上閃過一絲錯愕。
他從未見過這個兒子如此失態——彷彿下一秒,就要掙脫所有束縛,墜入深淵。
顧寒深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,骨節泛白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。
他盯著地上母親的遺物,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
良久,他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所有情緒儘數壓回眼底,隻剩下一片冰封的冷寂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四個字,輕得像風,卻重若千斤。
“一個月。”顧廷風豎起一根手指,眼神裡毫無父親應有的溫度,“我給你一個月時間,公開婚姻狀況,舉辦婚禮,讓所有人都知道顧氏繼承人‘家庭美滿’。否則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“你名下所有股份,包括你現在坐穩總裁位置倚仗的那些,我會聯合其他董事,一併凍結。顧寒深,冇有股權支撐,你這個‘顧總’,還能當幾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