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,週三晚八點,早市中心某七星酒店,顧氏與海外合作方舉辦的戰略簽約慶功宴上。
水晶燈的光芒如同碎鑽瀑布傾瀉而下,將宴會廳映照得宛如白晝。
空氣裡飄浮著高階香檳的甜膩、雪茄的醇厚,以及無數種昂貴香水交織成的、令人微醺的浮華氣息。
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,這裡是頂級名利場永不落幕的舞台。
蘇微光穿著一身Lydia精心挑選的霧霾藍抹胸長裙,站在顧寒深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,臉上是經過嚴格訓練的、無懈可擊的社交微笑。
自那日老宅歸來,她與顧寒深之間的冷戰進入了一種更深的、彼此心照不宣的階段。
她徹底履行契約義務,卻再不投入絲毫多餘情緒。
而他,似乎也變得異常沉默,隻是偶爾,在她冇有察覺的角落,目光會沉靜地、長久地落在她身上。
此刻,她正扮演著“顧太太”的角色,得體地應對著上前恭維的賓客,心思卻有些飄忽。
老宅書房裡那張撕碎的支票,顧廷風那句“不乾淨的過去”,還有他暴怒時摔碎東西的聲響,依舊像陰雲般盤踞在心底某個角落。
她知道,拒絕顧廷風,意味著正式站到了這位顧家大家長的對立麵。
平靜的水麵下,暗流隻會更加洶湧。
就在這時,一道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男聲,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,從側前方傳來:
“顧總,恭喜。這次的跨國合作案,真是大手筆,令人佩服。”
蘇微光循聲望去。
來人約莫三十出頭,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藍色暗紋西裝,身姿挺拔,麵容英俊,唇角噙著一絲淺淡而從容的笑意。
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燈光下顯得溫和儒雅,但若仔細看,便能察覺那眸底深處藏著一絲銳利如鷹隼的精光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,步履從容地走近,目光先是落在顧寒深身上,隨即,極其自然地,轉向了蘇微光。
顧寒深在看到來人的瞬間,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冷了一瞬,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,隻微微頷首:“陸總,過獎。你能賞光,纔是意外之喜。”
陸子琛。
蘇微光心中一動。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。
沈煜曾給她普及過顧氏商業版圖上的主要對手,陸子琛和他的“啟晟資本”位列前茅。
他是顧寒深的遠房表兄,亦是商場上的勁敵,據說手段圓滑狠辣,擅長暗中佈局,多次與顧氏在關鍵專案上狹路相逢,互有勝負。
隻是,他怎麼會出現在顧氏主導的慶功宴上?
“顧總的慶功宴,我自然要來沾沾喜氣。”
陸子琛笑容不變,目光卻已穩穩地落在了蘇微光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、卻又不顯得冒犯的打量,“這位想必就是……顧太太?久仰。”
他的“久仰”二字,說得意味深長。
蘇微光維持著微笑,微微頷首:“陸總,您好。”
她聲音平靜,心中卻拉起了警報。
這個男人看似溫和,但那雙眼睛讓她感覺不太舒服,像X光,試圖穿透她完美的外殼,看到內裡的實質。
“果然聞名不如見麵。” 陸子琛上前半步,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顯親近又不逾矩。
他的目光在蘇微光臉上、頸間的項鍊(依舊是顧寒深送的那條鑽石項鍊)上滑過,最後重新落回她的眼睛,琥珀色的眸子裡漾開欣賞的笑意。
“顧太太氣質獨特,沉靜溫婉中自帶風骨,與這滿場的珠光寶氣相比,反而更顯清新脫俗,令人……過目難忘。”
他的讚美並不熱烈,卻句句精準,彷彿做過功課。
但“獨特氣質”、“清新脫俗”這些詞,在這種場合由他這樣身份的人說出,本身就帶著一種微妙的、超越尋常社交恭維的探究意味。
顧寒深站在一旁,冇有插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杯的杯壁。
他太瞭解陸子琛了,這隻笑麵虎從不做無謂的事,每一句看似隨意的話,都可能藏著鉤子。
“陸總過譽了。” 蘇微光垂下眼簾,避開了他過於直接的注視,語氣依舊客氣而疏離,“不過是蒲柳之姿,當不起如此稱讚。”
“顧太太太謙虛了。”
陸子琛輕笑,抿了一口香檳,狀似無意地提起,“聽說顧太太本身也是設計師?還在顧氏旗下的雲裳設計部任職?真是才貌雙全。不知道有冇有機會,欣賞到顧太太的作品?我們啟晟最近也在考慮投資一些有潛力的文化創意產業,尤其是……獨具慧眼、敢於打破常規的設計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