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功宴會次日,雲裳設計部的午後瀰漫著一種特有的疲憊與咖啡因混合的氣息。
蘇微光坐在工位前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昨晚宴會歸來,陸子琛那句“不完美之光”像魔咒般在腦中盤旋,加上連日來的心力交瘁,她幾乎一夜未眠。
麵前的數位屏上,是部門另一個常規專案的配色方案調整,工作並不難,但她需要集中精神。
指尖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擊,思緒卻有些飄忽——顧寒深昨晚那句生硬的“你是我的妻子”,陸子琛探究的眼神,還有抽屜深處那份被摺疊起來的娛樂週刊……
“蘇顧問。”
一個刻意拔高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李薇端著咖啡杯,臉上掛著慣常的、皮笑肉不笑的弧度,走到了她工位旁。
她身後,還跟著一個蘇微光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的人——江楚楚。
江楚楚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緻,一身當季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,手裡拎著限量款手袋,妝容完美。
她站在李薇身側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蘇微光略顯疲憊的臉上掃過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看好戲般的笑意。
“李副總監,江小姐。”蘇微光站起身,維持著基本的禮貌,心中卻警鈴大作。
這兩個人同時出現,絕無好事。
“蘇顧問還在忙呢?”
李薇假意關心,目光卻落在她未完成的配色方案上,語氣輕慢,“這種基礎工作,交給下麵的人做就行了。正好,有個重要任務需要你負責。”
重要任務?蘇微光心頭一緊。
李薇向來隻把瑣碎雜活和黑鍋甩給她,何時給過“重要任務”?
江楚楚適時開口,聲音嬌柔婉轉,卻字字清晰:
“是啊,微光姐姐。這事說來也巧,我一個好姐妹,也是我們江氏重要的合作夥伴,周太太。她下週末要參加一個極其重要的慈善晚宴,急需一件獨一無二的禮服。她眼光很高,市麵上那些高定都看不上,時間又緊。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微光姐姐你,你可是寒深哥都認可的設計師呢,又在雲裳這樣的頂尖部門,一定能幫周太太解決這個燃眉之急。”
她將“寒深哥都認可”幾個字咬得格外重,帶著一種虛偽的恭維和隱隱的諷刺。
李薇立刻接話,語速快得像背台詞:
“江小姐推薦,周太太又是我們顧氏的重要客戶,這個任務當然不能推脫。周太太的要求比較特殊:她希望禮服能完美融合東方刺繡元素和西方現代剪裁,既要體現傳統韻味,又不能顯老氣,還要能修飾她稍微豐滿一些的身材。哦對了,她特彆喜歡蘇繡,希望禮服上能有至少一處精緻的蘇繡點綴。”
她頓了頓,臉上露出一種為難又理所當然的表情:
“最重要的是,周太太明天下午就要飛歐洲,所以……她希望今天下班前,能看到至少三個不同方向的初步設計概念,並且指定要你親自向她展示講解。飛機不等人,如果今天定不下方向,這事恐怕就……”
今天下班前?三個不同方向的、融合東西方元素、帶蘇繡點綴的定製禮服概念?還要她親自向客戶展示?
蘇微光幾乎要氣笑了。
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!
一個成熟的定製禮服設計,從靈感收集、草圖構思到概念深化,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一週,甚至更久。
現在距離下班隻剩不到三個小時,還要拿出三個方向,這擺明瞭是挖好了坑等她跳。
而且,指定她親自展示?
一旦她拿不出像樣的東西,或者展示時出醜,不僅會在重要客戶麵前徹底砸了雲裳和自己的招牌,更會坐實她“無能”、“靠關係”的名聲,給江楚楚和李薇留下最好的話柄。
這絕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、企圖一擊致命的刁難。
江楚楚負責提供“重要客戶”和不可能的要求,李薇負責以工作名義強行壓下來,兩人裡應外合。
“李副總監,”蘇微光壓下心頭的怒火,聲音儘量平靜,“時間太緊了。三個小時,要出三個成熟的初步概念,還要考慮蘇繡工藝的融入,這幾乎不可能。而且周太太身材資料、個人偏好細節我們都還冇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