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午後的顧家老宅,像一座沉睡在時光裡的森冷堡壘。
陽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,在深色波斯地毯上切割出幾道狹窄的光帶,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、混合著舊書、雪茄和陳年木器的沉悶氣息。
蘇微光坐在書桌對麵的高背扶手椅上,脊背挺直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
她穿著Lydia搭配好的一套淺杏色羊毛連衣裙,款式保守端莊,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,臉上薄施脂粉,努力維持著“顧太太”應有的、無可挑剔的儀容。
然而,她指尖微微的冰涼和胸腔裡沉穩卻略快的心跳,泄露了她內心的緊繃。
這裡是顧寒深成長的地方,也是他母親跳下去的地方。
空氣中每一粒灰塵,彷彿都浸染著那個家族的冰冷、算計和深不見底的悲劇。
顧廷風就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。
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式立領上衣,手裡把玩著一對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,發出單調而令人煩躁的“哢啦”聲。
他冇有立刻說話,隻是用那雙與顧寒深有幾分相似、卻更加渾濁世故的眼睛,銳利地、像評估貨物般上下打量著蘇微光。
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輕蔑,彷彿要穿透她得體的衣著和妝容,看到她內裡的貧瘠與不堪。
“蘇小姐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、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“嫁進顧家,也有些日子了。感覺如何?”
蘇微光抬起眼,迎向他的目光,聲音平穩:“還好。謝謝顧董關心。”
她用的是“顧董”,而非“父親”,刻意拉開了距離。
顧廷風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笑:
“‘還好’?我聽說,寒深對你,似乎並不怎麼上心。新婚就分房,在公司也由著你被人排擠、搶功勞。”
他頓了頓,核桃在掌心轉得更快了些,“他那個脾氣,我清楚。對你這樣的出身和……經曆,恐怕更難有多少耐心。”
“這樣的出身和經曆”。幾個字,輕飄飄,卻像淬了毒的針。
蘇微光交疊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甲陷入掌心,帶來一絲痛感,讓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,正題要來了。
果然,顧廷風不再繞彎子。
他從書桌抽屜裡,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支票,用兩根手指夾著,輕輕一推,滑到了蘇微光麵前。
支票是空白的,抬頭印著顧氏集團的標誌,金額欄空著,但下方顧廷風的私人印鑒已經蓋好。
“這裡是空白支票。”
顧廷風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蘇微光,“金額,隨你填。隻要是你認知範圍內合理的數字,顧家都給得起。”
蘇微光看著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,冇有去碰,隻是靜靜地問:“顧董,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很簡單。”
顧廷風靠回椅背,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,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不容反駁的強勢,“離開寒深。現在,馬上。協議作廢,婚禮就當冇發生過。這筆錢,足夠你和你那個朋友,遠走高飛,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。”
他盯著蘇微光的眼睛,語氣加重,一字一句,如同錘擊:
“蘇小姐,你是個聰明人。應該清楚,以你的條件,留在寒深身邊,留在顧家,對你冇有任何好處。隻會讓你承受更多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壓力、鄙夷,甚至……危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