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撕破心防的爭吵,像一道冰冷的裂痕,橫在了顧寒深和蘇微光之間。
“我是什麼身份?一個連傷痕都被你嫌棄的工具?”
她泛紅的眼眶、顫抖的聲音、絕望又倔強的模樣,一遍遍在顧寒深腦海裡回放,揮之不去。
他明明可以解釋,那場與男星的飯局,不過是麻痹對手的商業手段,與私情毫無關係。
他明明可以開口,說他從未真正嫌棄過她的疤,那些冰冷條款,不過是怕自己失控、怕越界的偽裝。
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更傷人的冷漠。
驕傲如他,從不低頭,從不解釋,更從不暴露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。
爭吵結束在死寂裡。
蘇微光紅著眼轉身,重重關上了次臥的門。
顧寒深僵在原地,周身氣壓冷得能結冰,卻終究冇有追上去。
冷戰,就此開始。
整整三天。
偌大的顧家莊園,明明寬敞奢華,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壓得喘不過氣,空氣沉悶得近乎凝固。
三天裡,兩人冇有說過一句話。
早餐在同一張長桌上,卻分坐兩端,全程零交流。
他看他的檔案,她安靜地吃著餐盤裡的食物,連眼神都不曾有過半分交彙。
她依舊準時為他準備養胃餐,卻不再親自放進保溫箱,隻是悄悄交給傭人,不留半點痕跡。
他依舊會在暗處留意她的行蹤,卻不再主動靠近,不再出聲維護,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。
她恪守本分,不再多問一句,不再多看一眼,把“不乾涉私生活”“不動情”的契約條款,執行得滴水不漏。
可那份過分的安靜與疏離,比爭吵更刺心。
設計部的刁難她依舊默默承受,酒會的委屈她不再指望依靠,夜裡的脆弱她獨自藏在次臥,再也不會有一杯溫牛奶,悄悄放在他的門外。
顧寒深的煩躁,在這三天裡,瘋了一樣蔓延。
他習慣了她無聲的陪伴,習慣了她恰到好處的溫柔,習慣了她煮的咖啡、熬的粥、安靜守在一旁的模樣。
可現在,她徹底縮回了自己的殼裡,把所有溫柔全部收起,隻剩下冰冷的客氣與距離。
書房的燈常常亮到深夜。
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檔案上的文字一個都看不進去,指尖反覆敲擊著桌麵,心緒亂得一塌糊塗。
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,拿起手機,點開又關上,無數次想讓沈煜去查她在做什麼,卻又礙於驕傲,狠狠將手機丟在一邊。
憑什麼?
他是顧寒深,從不曾對誰低頭,不曾為誰亂了心緒。
不過是一個契約妻子,不過是一場冷戰,他憑什麼要主動妥協?
可理智越是這樣告誡,心底那股悶堵的煩躁,就越是濃烈。
飯桌上,她不再主動為他添水;
玄關處,保溫箱裡的粥依舊溫熱,卻再也冇有她指尖的溫度;
夜裡,次臥的門永遠緊閉,再也冇有那道輕淺的腳步聲,穿過長廊。
他開始莫名失眠,莫名挑剔傭人做的餐食,莫名對著檔案發脾氣,連沈煜都戰戰兢兢,不敢多言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,顧總心情極差,差到一點就炸。
隻有他自己知道,這份煩躁的源頭,不過是——
他想她了。
想她的聲音,想她的溫柔,想她隱忍的倔強,想她那雙受了委屈卻依舊強裝堅強的眼睛。
他開始後悔那天的口不擇言。
後悔那句“彆忘了你的身份”,後悔冇有解釋緋聞,後悔看著她心碎轉身,卻冇有伸手拉住她。
第三天深夜,暴雨突至。
雨點砸在落地窗上,劈裡啪啦作響,像極了那天爭吵時,她壓抑的哭聲。
顧寒深站在窗前,指尖捏著一杯冷掉的咖啡,目光不自覺落在次臥緊閉的門上。
漆黑的門板,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牆。
他喉結滾動,終究還是邁開了腳步,一步步,朝著那扇門走近。
門內一片安靜,隻有微弱的燈光從門縫底下透出來。
他站在門外,抬手,指節懸在半空,久久冇有落下。
裡麵的人,是不是還在哭?
是不是還在怪他?
是不是……真的對他,徹底死心了?
驕傲與慌亂在心底激烈交戰。
顧寒深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,骨節泛白。
長這麼大,他第一次如此無措。
第一次,因為一個人的冷漠,而慌了心神。
冷戰還在繼續,可他心裡清楚——
他撐不了多久了。
再這樣下去,先崩潰的那個人,一定會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