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善拍賣晚宴像一場盛大而冰冷的默劇。
蘇微光穿著一身Lydia準備的菸灰色露肩長禮服,戴著配套的珠寶,挽著顧寒深的手臂,走過紅毯,進入燈火輝煌的宴會廳。
她臉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、屬於“顧太太”的得體微笑,對著鏡頭頷首,與上前寒暄的人周旋。
顧寒深依舊是她最熟悉的模樣——冷靜,疏離,掌控一切。
他甚至比平時更顯從容,與人交談時偶爾流露的淡笑,恰到好處地沖淡了財經版麵上慣有的冷硬形象。
麵對一些心照不宣的試探目光和旁敲側擊的詢問,他也隻是四兩撥千斤地帶過,彷彿娛樂週刊上那聳動的標題和曖昧的照片,從未存在。
他們看起來,是一對再般配不過的璧人。
隻有蘇微光自己知道,挽著他手臂的指尖有多麼冰冷,笑容下的臉有多麼僵硬。
每一次閃光燈亮起,她彷彿都能看到那份被塞進抽屜角落的週刊封麵,看到照片上顧寒深與另一個男人親密的姿態。
每一次聽到周圍人壓抑的、關於“那位楚言”的竊竊私語,都像細針紮在心口。
整個晚上,顧寒深冇有對她解釋過一個字。
他甚至冇有多看她一眼,除了必要的禮儀性互動。
他隻是扮演著他的角色,而她,也必須扮演好她的。
晚宴冗長而乏味。
拍賣環節,顧寒深拍下了一件價值不菲的古董珠寶,說是送給她的。
在眾人的豔羨和恭維聲中,他將首飾盒遞給她。
蘇微光接過,指尖觸到冰涼的絲絨,心也跟著涼了下去。
又是一場做給外人看的戲。
一件昂貴的道具,用來鞏固“恩愛夫妻”的人設,順便……或許也是為了安撫她這個“工具”可能產生的不滿?
她不知道。
她隻覺得累,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、深切的疲憊和心寒。
終於熬到結束。
回程的車上,兩人依舊沉默。
封閉的車廂裡,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。
直到回到頂層公寓,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,將外界的繁華與喧囂徹底隔絕。
玄關處暖黃的感應燈自動亮起,照亮兩人之間不過一步的距離,也照亮了彼此臉上卸下偽裝後的真實表情。
蘇微光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次臥。
她站在玄關的陰影裡,看著顧寒深脫下外套,隨手搭在沙發背上,然後鬆了鬆領帶,走向酒櫃,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。
他仰頭喝了一口,喉結滾動,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,線條冷硬,冇有任何要開口說話的意思。
彷彿剛纔那幾個小時的並肩作戰,隻是一項完成了的工作任務。
那股壓抑了整晚、甚至更久的情緒,終於在這一刻,如同被堵住的火山找到了裂縫,轟然衝破了蘇微光所有的理智和隱忍。
“顧寒深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、細微的顫抖。
顧寒深倒酒的動作微微一頓,側過頭看向她。
他看到了她臉上褪去妝容後的蒼白,看到了她眼中強忍的、卻依舊清晰可見的紅血絲,也看到了那裡麵翻滾著的、他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激烈情緒——受傷,憤怒,質疑,還有深不見底的失望。
“有事?”他放下酒杯,語氣平淡,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蘇微光深吸一口氣,向前走了一步,走出陰影,站在燈光下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她的身體因為情緒而微微繃緊,手指在身側蜷縮著。
“今天……不,是最近那份週刊上的新聞,”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,卻還是泄露出了一絲哽咽,“是真的嗎?”
顧寒深看著她,眼眸深邃如古井,冇有絲毫漣漪。
“什麼新聞?”他反問,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。
這種明知故問的敷衍,像一桶油,澆在了蘇微光心頭那簇本就搖搖欲墜的火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