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晨光熹微,透過落地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薄紗。
空氣裡飄散著現磨咖啡豆的濃鬱焦香,和煎蛋在黃油裡輕微的滋啦聲。
蘇微光站在料理台前,動作嫻熟地將太陽蛋盛入骨瓷盤中。
她今天起得比往常更早,心情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、輕盈的期待。
或許是因為昨晚終於將“Imperfect Light”的稿件成功投出,彷彿卸下了一塊大石;
也或許是因為……最近和顧寒深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、逐漸緩和的氣氛。
早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他慣喝的美式,濃度精確地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提高了百分之五。
旁邊放著一小碟切好的水果,和今早送來的新鮮財經報紙。
她解下圍裙,正準備去叫他,門鈴卻響了。
是每日準時送達的各類報刊雜誌,由物業管家送上來的。
除了財經類,還有一些主流的社會新聞和……八卦週刊。
顧寒深通常不看這些,但物業會按照慣例一併送來。
蘇微光接過厚厚一疊報刊,最上麵那份娛樂週刊的封麵,卻像一道刺目的閃電,猝不及防地劈入她的眼簾。
巨大的、加粗的猩紅色標題橫亙在封麵頂端:
【獨家直擊!顧氏掌門人夜會頂流男星,舉止親密!多年“同性”傳聞終得實錘?】
標題下方,是一張占據了半個封麵的高清偷拍照。
照片背景是某家以**著稱的高檔日料店包廂門口,燈光昏暗曖昧。
顧寒深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西裝,身姿挺拔,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而他身邊,緊緊挨著一個身材高挑、容貌俊美、笑容燦爛的年輕男人——是當前炙手可熱的頂流偶像,楚言。
照片抓拍的瞬間,楚言正微微仰頭對著顧寒深說著什麼,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顧寒深的小臂上,姿態親昵。
而顧寒深……他臉上冇什麼表情,既冇有推開,也冇有明顯的抗拒,隻是微微側耳傾聽,那種默許的姿態,在鏡頭下被無限放大,解讀出無數曖昧的可能。
狗仔的鏡頭刁鑽,角度選取極具誤導性。
另一張小圖裡,甚至拍到了兩人先後坐進同一輛車的畫麵。
“嗡”的一聲,蘇微光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,血液彷彿瞬間從四肢百骸倒流迴心臟,又凍結在那裡。
指尖傳來的報紙油墨冰涼觸感,卻遠不及心底驟然湧起的那股寒意。
她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照片,像是要把它燒出兩個洞來。
耳邊嗡嗡作響,世界的聲音都褪去了,隻剩下自己逐漸失序的心跳聲。
“同性”傳聞……終得實錘?
所以,他當初選擇她,不僅僅是因為她“不重要”,還因為她是個女人,正好可以完美掩蓋他真正的取向?
一個徹頭徹尾的、用來應付家族和社會的“遮羞布”?
難怪……新婚之夜他毫不猶豫地分房;
難怪他對她總是冷淡疏離;
難怪他偶爾流露出的那一點點複雜情緒,總是轉瞬即逝,快得讓她懷疑是錯覺。
原來,一切都有瞭解釋。一個如此合理、又如此殘忍的解釋。
心口的位置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擰絞著,傳來一陣尖銳的、陌生的刺痛。那刺痛來得如此猛烈,讓她幾乎要彎下腰去。
她以為她早已習慣了這場交易的冰冷,習慣了不去期待。
可為什麼……看到這張照片,心還是會這麼痛?痛得讓她無法呼吸。
“在看什麼?”
低沉平靜的男聲忽然從身後傳來。
蘇微光猛地回神,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,將那份娛樂週刊猛地合上,塞進了那疊報刊的最底層,然後迅速轉過身,背對著料理台,擋住了那堆東西。
顧寒深已經走了過來,身上穿著熨帖的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顯然剛洗漱完。
他目光淡淡掃過她異常蒼白的臉和微微閃爍的眼神,又掠過她身後那疊明顯被動過的報刊。
“冇、冇什麼。”
蘇微光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,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、甚至稱不上笑容的弧度,“早餐好了,咖啡……按你上次說的濃度。”
她說完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低頭快步走向餐桌,拉開椅子坐下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餐巾的一角。
顧寒深看著她倉皇掩飾的背影和僵硬的側影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走到料理台邊,冇有先去餐桌,而是伸手,精準地從那疊報刊最底部,抽出了那份封麵刺眼的娛樂週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