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續三天的高強度、低價值工作,像一場無聲的消耗戰。
色彩報告整理了近半,蘇微光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翻頁和敲擊鍵盤而有些僵硬,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青影。
但她的工位始終整潔,整理好的報告分門彆類,索引清晰,連陳嵐偶爾經過時,挑剔的目光中也難以找到紕漏。
下午三點,是設計部約定俗成的“咖啡時間”。
茶水間裡飄出濃鬱的咖啡香和隱約的笑語。
蘇微光端起自己那個簡單的白色馬克杯——裡麵是她早上用自己帶來的便攜工具衝的美式,已經涼了——起身想去加點熱水。
她儘量避開人群高峰,但這個時間點,茶水間裡依然有三四個女設計師聚在一起,正是以Lindy為首的那一個小團體。
她們圍在高階全自動咖啡機旁,一邊等著機器研磨萃取,一邊低聲談笑,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蘇微光垂著眼,走到熱水器旁,默默接水。
熱水注入涼掉的咖啡,帶起一絲微弱的香氣。
“……所以說,有些東西,包裝得再好,也改不了裡麵的底子。”
Lindy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刻意讓周圍人聽清的尖銳,“你們看看她那身行頭,Lydia親手搭的吧?可惜啊,穿龍袍也不像太子。”
一陣壓抑的竊笑。
另一個聲音接上,是之前讓蘇微光貼標簽的那個女設計師Amy:
“可不是嘛,天天一副清高樣子,讓乾點雜活還乾得挺起勁,演給誰看呢?真當自己能在這立足了?”
“立足?靠什麼立足?”
Lindy嗤笑,攪拌著杯子裡的奶泡,“靠那張楚楚可憐的臉?還是靠……身上那些見不得光的‘故事’?”
最後兩個字,她咬得格外重,意有所指。
蘇微光接水的手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熱水漫出杯沿,燙到了指尖。
她猛地縮回手,杯底與檯麵碰撞,發出輕微的磕碰聲。
這聲音引來了茶水間裡幾人的注意。
Lindy轉過頭,看到是蘇微光,非但冇有收斂,反而挑了挑眉,笑容更盛:
“喲,蘇顧問也在啊?正好,我們還在說呢,蘇顧問這麼努力,是不是怕試用期過不了啊?放心啦,你身份特殊,陳總監哪敢讓你走啊。”
Amy也跟著幫腔:“就是,蘇顧問可是‘關係戶’,跟我們這些靠本事吃飯的不一樣。對了,蘇顧問,”她故意上下打量蘇微光,目光在她高領的針織衫上停留,“你這脖子……怎麼天天捂這麼嚴實?咱們設計部暖氣挺足的,不熱嗎?還是說……有什麼特彆的,需要遮一遮?”
話音落下,茶水間裡瞬間安靜了一瞬,隻剩下咖啡機運作的輕微嗡鳴。
其他幾個女設計師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,Lindy更是露出一絲惡意的、看好戲的笑容。
“疤痕”這個詞,雖然冇有直接說出來,但指向已經**裸得如同刀鋒。
蘇微光背對著她們,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指尖被燙到的地方傳來刺痛,但更痛的是心口驟然縮緊的窒息感。
那些被她用高領、用鎮定、用日複一日的沉默努力掩蓋的過去,就這樣被人用如此輕佻、惡毒的方式,在公開場合撕扯開來。
茶水間的空氣粘稠得令人作嘔。
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如同實質,刮擦著她試圖保護的、脆弱不堪的尊嚴。
她慢慢轉過身,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,隻是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,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