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氏集團總部大樓像一把冰冷的銀色利劍，直插城市天際線。
蘇微光站在十七層電梯口，手裡拿著沈煜今早交給她的門禁卡和一份簡短的“崗位說明”。
卡片上印著她的名字和“設計部特彆顧問”的頭銜，名字上方還有一行小字：“顧寒深總裁辦公室關聯”。
關聯。
一個曖昧又精準的詞。
既點明瞭她的特權來源，又暗示了這特權並非源於自身能力。
雲裳設計部是顧氏旗下專注高階成衣線的核心部門，與當初那個“摯愛”婚紗工作室不是一個量級。
這裡占據整整半層樓，空間開闊，設計極簡現代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令人眩暈的城市景觀。
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、紙張油墨味，以及一種緊繃的、競爭性的安靜。
當蘇微光在部門助理的引導下走進辦公區時，那種安靜有了一瞬間的凝固。
幾十道目光從各個隔間、會議室玻璃牆後投射過來。
好奇的、審視的、評估的、毫不掩飾的輕蔑……如同手術刀，要將她層層解剖。
她今天穿著Lydia搭配好的一套米白色通勤套裝，剪裁精良，低調得體，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，露出白皙的脖頸——高領內襯依舊妥帖地遮掩著一切。
她看起來完全符合一個“空降顧問”該有的、無可挑剔的外表。
但也僅止於外表。
“蘇顧問，這邊請。”
部門助理——一個妝容精緻、笑容標準的年輕女孩——將她引到一片相對獨立的區域。
這裡有一張寬敞的辦公桌，配備最新的電腦和數位屏，旁邊甚至有一小麵用於釘靈感圖的軟木板。
位置靠窗，視野絕佳，與周圍密集的工位隔開了一段微妙的距離。
不是融入，是隔離。
“您的直屬上級是設計部總監，陳嵐女士。她正在開會，稍後會來見您。目前您的工作……”
助理頓了頓，笑容不變，“可以先熟悉一下部門資料和過往專案。具體任務，陳總監會安排。”
說完，助理便離開了，留下蘇微光一個人站在那張過於寬敞、也過於空曠的辦公桌前。
周圍的安靜迅速被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取代，像蚊蚋般嗡嗡作響，斷斷續續飄進她耳中：
“就是她？看著挺普通啊……”
“廢話，重點是人家的身份，‘顧太太’！冇看見工位都比陳總監的還靠窗？”
“空降就空降唄，掛個名頭領份薪水不就完了，還真來上班啊？”
“聽說以前在個小婚紗店做，還被開除了……”
“噓！小聲點，不想乾了？人家現在可是……”
“那又怎樣？設計部憑本事說話，靠關係進來的，等著看笑話吧。”
蘇微光麵無表情地開啟電腦，輸入密碼。
桌麵乾淨得隻有幾個公司標準軟體圖示。
她點開部門共享盤，開始瀏覽那些浩如煙海的過往專案檔案和設計相簿。
動作專注，彷彿完全聽不見那些議論。
上午十點，設計總監陳嵐來了。
陳嵐四十出頭，一身利落的黑色褲裝，短髮，妝容淩厲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她徑直走到蘇微光桌前，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檔案，冇有寒暄，直接將檔案放在桌上。
“蘇顧問。”
陳嵐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，乾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“歡迎加入雲裳。你的情況我大致瞭解。設計部工作繁重，講究效率和團隊協作，不養閒人。”
開門見山，下馬威。
蘇微光站起身，微微頷首：“陳總監，我會儘力。”
陳嵐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過分完美的衣著和沉靜的臉上停留片刻，似乎想找出什麼破綻。
“很好。”
她敲了敲那疊檔案，“這些是過去三年部門所有專案的色彩分析報告初稿，需要按照新的標準模板重新整理、歸檔，並提取關鍵資料做成視覺化圖表。週五下班前給我。”
蘇微光看向那疊檔案，厚度超過十厘米。
這根本不是設計工作，這是最基礎、最繁瑣的資料整理員的工作，而且工作量巨大，明顯是在給她一個下馬威，或者想用枯燥工作逼退她。
“色彩分析報告……”蘇微光抬起眼，平靜地問，“是全部專案的嗎？包括已經終止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