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過去,暴雨依然冇有停歇的意思。
蘇微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等意識清醒時,她已經站在一棟熟悉的老舊寫字樓天台上。這棟舊寫字樓天台距“摯愛”工作室足足三條街。
這裡是她和林曉曉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地點——樓下是一家印刷廠,她們十七歲時在這裡糊過紙盒。
天台是她們當年偷吃午餐、分享夢想的秘密基地。
雨水順著髮梢滴落,她走到鏽蝕的鐵絲網邊,看著腳下被雨霧模糊的城市霓虹。
遠處,“摯愛”工作室的燈光早已熄滅,而更遠的CBD核心區,顧氏集團大廈的頂端依然亮著象征權力的冷白色光芒。
左肩的疤痕在濕冷中隱隱作痛。
她閉上眼,耳邊忽然響起十四歲那年的聲音——
【回憶開始】
十二年前,夏夜,在城中村違建屋頂。
“微光!這邊!”
十四歲的林曉曉像隻靈活的貓,翻過生鏽的鐵梯,伸手把瘦小的蘇微光拉上來。
兩個女孩並排躺在硌人的石棉瓦上,喘著氣,手裡緊緊攥著半個塑料袋裝著的白饅頭。
饅頭已經冷了,硬得像石頭。
“給。”林曉曉掰開大半,塞到蘇微光手裡,“你今晚還冇吃。”
蘇微光搖頭,想把多的還回去:“你白天搬貨更累……”
“少廢話!”十五歲的林曉曉瞪圓眼睛,臉上還帶著白天被工頭罵時留下的灰印,“你比我小,還在長身體。再說了——”
她忽然壓低聲音,眼裡閃著狡黠的光:“我今天‘順’了王老禿半包榨菜。”
她從臟兮兮的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塑料包,裡麵是幾根皺巴巴的榨菜絲。
兩人像捧著珍寶,把榨菜仔細夾進饅頭裡,然後並肩坐著,小口小口地啃。
夜空冇有星星,隻有遠處工廠的紅燈在閃。
“微光,”林曉曉忽然說,“等我們有錢了,第一件事要乾嘛?”
蘇微光想了想:“租個有窗戶的房子。”
“窗戶?”
“嗯。能看見太陽升起的那種。”蘇微光的聲音很輕,“不是這種……隻有排氣扇的隔間。”
林曉曉沉默了。
她知道蘇微光說的“隔間”——三平米,睡四個人,空氣渾濁得像是固體。
她們倆因為年紀最小,總被擠到最靠近廁所的位置。
“好!”林曉曉忽然用力拍大腿,“那就租個帶大窗戶的!還要有熱水器,天天洗澡!”
“嗯。”
“第二件事呢?”
蘇微光這次停頓了很久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是針孔和舊傷的手——這是被拐那幾年留下的,後來在服裝廠打工時又添了新傷。
“我想學畫畫。”她說。
“畫畫?”
“畫衣服。”蘇微光眼睛亮了一瞬,“很好看的那種裙子……像仙女穿的。”
林曉曉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大笑:“行啊!那你當設計師,我當模特!我穿你做的裙子,氣死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!”
兩人笑作一團,笑著笑著,林曉曉忽然收了聲。
“微光。”
“嗯?”
“微光……對不起。”林曉曉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要不是為了救我,你不會被那個畜生追,也不會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蘇微光左肩。
單薄的舊T恤下,那道車禍留下的疤痕還纏著廉價紗布,滲著淡淡的血色。
三個月前,她們在夜市擺攤賣襪子。
收攤時,林曉曉被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拖進暗巷,這個男人蘇微光認識,他叫阿強,是個人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