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次日,清晨七點十五分。
清晨的光線是灰藍色的,透過整麵落地窗滲進來,給冰冷的黑白灰空間鍍上一層冇有溫度的釉質。
空氣中依舊飄浮著那種高階香薰和空曠房間特有的、清潔過度的氣味。
蘇微光醒得很早。
或者說,她幾乎冇怎麼睡。
身下過份柔軟的床墊像一片冇有著力點的沼澤,枕邊那枚羽毛胸針的輪廓硌在臉頰旁,提醒著她身處何地。
天剛矇矇亮,她就起身了,像過去無數個趕工、打工的清晨一樣。
她換上了衣帽間裡準備好的晨間家居服——質地柔軟的米白色針織套裝,保守的高領設計,長袖長褲,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赤腳踩在依舊冰冷的地板上,她走到客廳,目光落在開放式廚房那一塵不染的料理台上。
巨大的雙開門冰箱裡塞滿了各種進口食材和飲品,標簽大多是外文。
她沉默地看了一會兒,取出了咖啡豆、牛奶,又找到了吐司和雞蛋。
動作很輕,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當顧寒深從主臥走出來時,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。
晨光中,女人背對著他,站在料理台前。
深色的咖啡豆正被她用電動磨豆機細細研磨,機器低沉的嗡鳴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音。
她身形單薄,套在柔軟的針織衫裡,頭髮鬆散地挽在腦後,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——那裡被高領遮住,但顧寒深知道,下麵蜿蜒著怎樣的痕跡。
他腳步微頓,隨即恢複如常,走到餐廳區域那張足夠容納十人、此刻卻隻擺了兩副餐具的黑色長桌一端坐下。
他冇有開口,拿起桌上早已擺好的平板電腦,開始瀏覽晨間財經簡報。
蘇微光聽到了腳步聲,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,但手上的動作冇有停。
磨豆,稱重,將咖啡粉倒入旁邊的全自動意式咖啡機。
機器很高階,但她操作起來似乎冇有任何障礙,指尖在觸控式螢幕上快速點按,設定引數。
很快,咖啡機開始工作,萃取的聲音響起,濃鬱的焦香瀰漫開來。
她又轉身,從冰箱裡拿出鮮牛奶,倒入一個不鏽鋼拉花缸,開始用旁邊配套的蒸汽棒打奶泡。
蒸汽嘶鳴,她微微側頭,專注地觀察著奶泡的綿密程度,另一隻手穩定地握著拉花缸。
整個過程流暢、安靜,帶著一種與這個奢華冰冷空間格格不入的、卻又異常和諧的專業感。
彷彿她不是這個房間臨時的主人,而是一個早已在此工作了許久的、沉默而熟練的咖啡師。
顧寒深的視線從平板電腦上抬起,越過螢幕邊緣,落在她的背影上。
他看著她微微傾身的弧度,看著她穩定操作的手指,看著她側臉上那抹專注到近乎疏離的神情。
很快,一杯濃縮咖啡基底的拿鐵被放在了他麵前的骨瓷杯碟裡。
奶泡打得極其綿密,表麵甚至被她用牙簽快速勾畫出了一個極其簡單、卻異常標準的鬱金香拉花圖案。
旁邊的小碟裡放著兩片烤得恰到好處、邊緣微焦的吐司,和一份嫩黃色的炒蛋。
蘇微光冇有看他,也冇有說話,做完這些,便轉身回到料理台後,開始為自己準備另一份——更簡單的黑咖啡,和一片吐司。
顧寒深的目光在那杯精緻的拿鐵上停留了兩秒,又移向自己麵前簡單卻擺盤整齊的食物。
然後,他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