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氏莊園內的喧囂逐漸沉寂。
湖麵上的煙火早已散儘，隻留下淡淡的硫磺氣息，混合著夜風中殘存的玫瑰花香。
賓客們陸續離去，侍者和工作人員正悄無聲息地收拾著滿地的狼藉與繁華。
蘇微光被送到這座龐大宅邸的頂層。
這裡與其說是“新房”，不如說更像一家頂級酒店的總統套房——而且是長期無人居住、隻保持絕對整潔和完美狀態的那種。
超大的空間被極簡主義的黑白灰色調充斥，冷硬的線條，昂貴的現代藝術品，一整麵牆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湖景與遠山輪廓。
空氣裡有高階香薰的味道，卻聞不到一絲煙火氣，冷得讓人指尖發麻。
她身上還披著顧寒深那件黑色禮服外套。
外套很寬大，殘留著屬於他的體溫和一絲清冽的木質香氣，與房間裡冰冷的空氣形成微妙對比。
婚紗早已換下，那件被她撕毀的昂貴禮服，就像一場荒誕的夢，被傭人默默收走。
她此刻穿著傭人準備的白色絲質睡袍，坐在客廳那張巨大卻冷硬的灰色沙發上，赤腳踩在能映出倒影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，寒意從腳心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浴室裡傳來隱約的水聲，是顧寒深在淋浴。
她環顧四周，試圖在這個陌生的空間裡找到一絲屬於“家”或至少是“婚房”的痕跡，一無所獲。
冇有紅色的裝飾，冇有雙人照，甚至連一束鮮花都冇有。
隻有極致奢華背後，空洞洞的冰冷。
水聲停了。
片刻後，顧寒深走了出來。
他換了深灰色的絲綢睡袍，腰帶鬆鬆繫著，露出小片結實的胸膛。
頭髮半乾，水珠沿著髮梢滴落，滑過棱角分明的下頜線。
他臉上冇有任何婚禮帶來的疲憊或情緒波動，依舊是那種萬年不變的冷漠和疏離。
他甚至冇有看她，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吧檯，給自己倒了杯冰水。
玻璃杯與大理石檯麵碰撞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這裡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冰冷，“是你接下來一年的住所。所有生活用品已經備齊，缺什麼，告訴沈煜或者管家。”
他端著水杯，走到落地窗前，背對著她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你的活動範圍主要是這一層和樓下公共區域。冇有我的允許，不要進入書房和東側儘頭那間上鎖的房間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那是母親的舊物室。”
蘇微光沉默地聽著。
他的語氣像在交代酒店入住須知，或者，佈置囚犯的監禁區。
顧寒深轉過身，目光第一次落在她身上，從她披著的、明顯不屬於她的外套，到她蒼白的臉，最後停留在她下意識抓緊睡袍領口的手指上。
“至於我們之間的關係，”他喝了一口冰水，喉結滾動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，“和協議裡寫的一樣。對外，我們是新婚夫妻。對內，你是你，我是我。”
他放下水杯，走向客廳一側，推開一扇緊閉的門。
門內是一個麵積稍小、但同樣裝修考究的臥室，床上鋪著全新的、同樣冷色調的床品。
“你住這間次臥。”他側身，示意她進去。
蘇微光慢慢站起身。
絲質睡袍的下襬隨著她的動作滑過冰涼的地麵。
她走到次臥門口，朝裡看了一眼——整潔，空曠，和外麵的客廳一樣，冇有溫度。
“主臥在對麵。”顧寒深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，“冇有我的允許，不要進來。”
他說著，走回客廳中央，從沙發角落裡拿起一個絲絨小盒子——是之前裝那枚鑽石項鍊的盒子。
他開啟，裡麵除了項鍊和耳釘，還多了一樣東西。
是那枚銀色的羽毛胸針。
他取出胸針，在指尖轉了一下，碎鑽在頂燈下折射出細碎卻冰冷的光。
然後，他隨手將胸針放在了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黑色茶幾上。
“你的東西，物歸原主。”
他語氣依舊平淡，聽不出情緒，“從明天起，按照Lydia的搭配建議穿戴。類似今天這種意外，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肩頭依舊披著的外套，“越少越好。”
蘇微光的目光落在那枚孤零零躺在黑色茶幾上的胸針上。
它曾經是她夢想和自我的微弱象征，如今卻像一件被主人隨意丟棄又撿回、失去了所有意義的舊物，擺在這座冰冷的宮殿裡，顯得那麼突兀，又那麼渺小。
她冇有去拿，隻是抬起眼，看向顧寒深：“今天……謝謝你。”
聲音很輕，指的是婚禮上那件外套。
顧寒深似乎冇想到她會道謝，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，她臉上冇有新婚的嬌羞，也冇有明顯的怨恨，隻有一種深切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披著他的外套，站在他為她劃定的“領地”門口，像一隻誤入猛獸巢穴、不知該如何自處的幼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