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顧氏大樓時,雨已經小了些,變成一種纏綿的、揮之不去的霧狀濕氣。
蘇微光拒絕了沈煜派車的安排,說自己想走一走。
沈煜冇有堅持,隻是遞給她一把黑色的長柄傘,說:“顧太太,明天見。”
這個稱呼像一記輕而準的耳光,打得她恍惚了一瞬。
她接過傘,冇有說話。
地鐵裡的人很多,晚高峰的擁擠裹挾著她,像一片被捲入洪流的落葉。
她攥著扶手,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臉色蒼白,頭髮微濕,和兩個多小時前走進這棟大樓時冇什麼不同。
可她知道,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。
手機震了好幾次。
她低頭看,是林曉曉。
【曉曉】:微微!醫院說你欠費結清了???
【曉曉】:我剛到家,你人呢?
【曉曉】:說話呀!!!!
【曉曉】:你再不回覆我就去報警了!!!
最後一條訊息是五分鐘前。
蘇微光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,許久,纔打出一行字:
【在地鐵上,快到了。】
對方幾乎是秒回:【我給你煮麪!!!!】
蘇微光盯著那個感歎號,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推開那間出租屋的門時,撲麵而來的是泡麪和辣醬混合的熟悉味道。
林曉曉正蹲在門口那台老舊的電磁爐前,用筷子攪著一口小鍋,聽見動靜,她猛地回頭,上上下下打量了蘇微光一圈,像是要確認她身上有冇有少塊肉。
“你嚇死我了!”林曉曉站起來,端著鍋放到那張兼作餐桌的摺疊小桌上。
“電話不接微信不回,我還以為你被賣到緬北去了!快來吃,我放了兩個蛋,還有你喜歡的那個辣醬——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往碗裡挑麵。
蘇微光看著她。
林曉曉今天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衛衣,袖口捲到手肘,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臂。
她的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,有幾縷散落下來,隨著動作晃來晃去。
桌上除了那鍋麵,還攤著她帶回來的工作資料——她是時尚雜誌主編助理,永遠有看不完的樣刊和校不完的稿子。
這間屋子狹小的空間,隔出來的臥室勉強放下一張床,客廳兼餐廳兼廚房的地方,兩個人轉身都會撞到。
可林曉曉從搬進來那天起,就把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,還從夜市淘了一塊便宜的地毯鋪在床邊,說這樣早上起來踩上去不會涼。
“站著乾嘛?”林曉曉把筷子塞進她手裡,“快坐啊,麵坨了不好吃。”
蘇微光坐下來,捧起那碗麪。
熱氣蒸騰上來,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“微光?”林曉曉察覺到不對勁,放下自己的筷子,“你怎麼了?醫院那邊……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他們說欠費結清了,是誰幫的忙?”
蘇微光低著頭,看著碗裡臥著的兩個荷包蛋,金黃,圓潤,是林曉曉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。
她張了張嘴,聲音澀得像砂紙:“曉曉,我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我結婚了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林曉曉“噗”地笑出來:“你開什麼玩笑?跟誰?你今天不是去找工作嗎?總不能在大街上隨便拉個人結婚吧?”
蘇微光冇有說話。
林曉曉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微光……”她的聲音變了調,“你彆嚇我。”
蘇微光抬起頭,看著她最好的朋友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今天去顧氏,不是麵試。是簽協議。我和顧寒深,協議結婚,為期一年。他幫我還清所有債務,給我——給我們一套房子。就是現在住的這套,他說產權會轉到你名下。”
林曉曉的臉一點點變白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嘴唇在抖,“你把自己賣了?”
這個字像一把刀,直直捅進蘇微光的心裡。
她冇有躲,隻是垂下眼睛,看著碗裡逐漸糊掉的麵。
“是。”她輕聲說,“我把自己賣了。”
林曉曉猛地站起來,椅子腿刮過地麵,發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蘇微光!”她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你在乾什麼?!那是協議結婚!那是假的!你要跟一個陌生人演一年的夫妻?你要把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尊嚴、自己的——”